三月初,涪州城表面是一片平静。
码头依旧日夜赶工。
山间梯田的水渠渐渐成型,官仓里粮食更是堆得越来越满。
六房胥吏刚经历过一场无声的震动。
所有人都明白,谢知州手里有账,这种不点破的压力,比任何责罚都让人寝食难安。
所以众人都准备夹起尾巴做人。
可就在这时,何通判出手了。
这日,城东,一间不起眼的茶楼后院。
何通判坐在上首,面前坐着的,正是六房押司。
这些人脸色都不太自然,毕竟前几日才被谢承曦‘请’去谈过话。
如今再见何通判,总有些微妙。
何通判倒神色自如,慢悠悠喝茶:“诸位这几日,日子不好过吧?”
一句话,便让几人神色一紧。
何通判放下茶盏,笑了笑:“谢大人年轻有为,是好事。修码头,修水利,整顿农桑,都是利民之政。
只是…”
他话锋一转:“人活在世上,总不能只讲规矩,不讲生计。”
众人沉默。
何通判看着他们,语气平淡:“诸位在六房多年,哪一位没有几处挂名铺面?
哪一位没有与城中商行有些往来?
这些年分红也好,干股也罢。
都是老规矩。”
兵房押司张平忍不住开口:“可…州尊大人那边…”
何通判笑了:“州尊大人要的是涪州安稳,可不是断人财路。
你们若是老老实实办差,他自然不会动你们。
可若是有人太听话了..”
他语气变了变,继续道:“那也未必是好事。”
话音一,屋内几人神色明显松动。
人最怕的,从来不是命令。
而是‘站错队。’
何通判见状,缓缓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册子,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城中几家商行的干股分红,诸位若是愿意,日后仍照旧。
该有的,一分不会少。
甚至比以前还多。”
他抬眼看着众人:“谢大人那边讲规矩,本官这边,讲旧情。
你们自己选。”
过了许久,工房押司何大福低声道:“通判大人..此事若让州尊知道…”
何通判轻轻一笑:“他知道又如何?州衙六房,本就不是一条线上的人。
你们这些年做的买卖,账目、分红、干股,哪一桩不是旧例?
动你们,就是动整个州衙的根。”
到这里,他语气冷了几分:“何况他一个年轻知州,任内再厉害,总归是要走的,不可能一刀切断所有人的活路。”
众人沉默,心里都有了自己的打算。
这事过后,其实六房的关系,就变得十分微妙。
之前是人人自危,如今是人人猜忌。
户房。
宋押司坐在案前,手里捏着一份粮册,半天没有翻页。
对面贴司乔印心翼翼抬头看他:“押司..昨日那批粮册已经核完了。”
宋押司‘嗯’了一声,没有多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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