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宇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：
“不瞒你说，我曾想到最坏的可能。
我也跟二哥说了，大不了将知行、将积翠寺都留给你。
我也学那三国故事里的关云长，演一出挂印封金。
相信以小田井原和小田原两战的声势，天下尽可去得。”
武田晴信回头去看武田信繁，信繁点点头，算是证明确有此事。
“不错，你若是离了本家，不论是近畿的细川、骏河的今川……”
晴信的目光在朱红葫芦上停留了一下：
“还是越后的长尾，想必都会对你扫榻以迎。
你若不是这么想，我反倒要怀疑你的本事了。
可我也有个问题问你，常陆的佐竹给你开出半国之地，甚至许你家督继任，你为何不去？”
这话一出，武田信繁和武田信廉齐刷刷地转头看向燕宇。
他们虽然知道，燕宇和佐竹义昭在战场上密谈。
但却不知道佐竹家下了如此大的筹码。
燕宇笑了起来：
“大兄可还记得，我来甲斐的那一天，在踯躅崎馆。
我应过母亲大人，大兄不负我，我不负大兄。
纵然心中有千般怀疑，大兄终究是来了。”
武田晴信目光灼灼的盯着燕宇：
“你真的不想做家督？”
这个问题落下来的时候，武田信繁和武田信廉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杯子。
甚至连门口的脚步声也停了。
燕宇嗤笑一声：
“莫说他那常陆半国都不在他手里，不过是借花献佛。
便是让我做了常陆之主，我也不稀罕。
不过几十万石，有什么好争的？
我想要的，是大海、是港口。
是能扬帆去大明、去南洋的船队。
是能改变这天下的东西。”
他站起身来，指着窗外相模湾的方向：
“大兄，你看这片海，这是相模湾。
可相模湾太小了，从相模湾出去，是太平洋。
在南边，从博多出去，是朝鲜、是大明、是南洋。
大兄，你说便是打下整个关东、甚至整个日本，打完了呢？
北边是海，东边也是海。
可海的那边是什么？
大兄读过三哥临摹的《乾坤万国全图》，你知道那边的世界有多大。
我想去那里。我想造船，我想建水军，我想把绯燕旗插到那些没去过的港口上。
这些事，比当家督有意思一万倍。”
他走回桌边，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，接着说道：
“我若是做了家督，还怎么去海的那一边？
便是现如今，本家应该有三十万贯了？”
武田晴信沉默的点点头。
燕宇继续说道：
“今川家比我们还要多一些，而且骏河商贸发达，收入比我们多得多。
北边的村上义清不过尔尔。
但再往北，越后长尾，若是能整顿好领国，一国便有这个数，又有青苧贸易和许多良港，财力也不在我们之下。
北条家更不消说，即使损失了大片领土，仍然有五十万贯之上。
这家督若是给我做，我还怎么放心的去海的那边？”
武田晴信摇了摇头：
“你说得倒是轻巧。
哪天你的小田原比甲府还富，你的船队比本家的军势还强，你的铁炮比甲州骑兵还多，你觉得我会不会怕？”
“会。”燕宇回答得很干脆。“换我我也怕。”
武田信廉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，又赶紧捂住了嘴。
燕宇意气风发的看着窗外说道：
“可还是那句话，大兄你不负我，我不负你。
小田原再富，它也是武田家的小田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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