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自富士山东麓刮来,吹的人脸生疼。
距离河口不远处,枯水期的酒匂川袒露出大片苍白的河滩。
但在真田幸纲眼里,这却是一处绝妙的舞台。
一夜之间,他带着足轻们在酒匂川河滩上立了一座阵城。
用日本通用的说法,叫做川原砦。
真田幸纲不愧是燕宇麾下筑城最强的人。
河滩不比山地,无法深挖地基。
他让人采购了些现成的竹筐和麻袋,里面塞满了酒匂川河滩上现成的卵石。
竹筐为底,麻袋在上,木桩贯穿其中,既是地基,又是防风墙。
反倒节省了时间。
又派人将竹束用麻绳拴好,密密麻麻的插在乱石堆里,和防盾拼在一起,外面敷上了一层厚厚的河泥。
经过一夜的寒风吹拂,这些河泥冻得坚硬如铁,燕宇试了一下,即使是他,要想砍开这层竹束,也颇为头疼。
更遑论竹束外侧还密布着尖锐的逆茂木与乱桩。
北条家的骑马武士若想前来,只能下马在乱石中当活靶子。
因为竹束和防盾上已经用小刀开好了一个个方形的射击口,是留给泷川一益的铁炮手们射击用的。
整座砦子的灵魂,是伫立在正中央的物见橹。
这座橹,说起来也巧,却是北条纲高在搦手门修的那座。
真田幸纲将它拆了,指挥数十个足轻用了一夜便像搭积木一样把它立了起来。
橹顶铺着草苫用以防箭,四面敞开。
站在上面,足柄平原的寒风将武田菱军旗吹得猎猎作响。
此时,燕宇正站在物见橹的顶层。
从他这个高度俯瞰下去,对岸北条家设在江堤上的前哨阵地一览无余,连帐篷上的家纹都清晰可见。
前田利益活动着脖子走了上来,手里还捧了一个头兜,是笠原信为的,为了今日特地跟千代借的。
“主公,我来了。这几位兄弟都是军中特地挑选出来的大嗓门,陈大人准备好的润喉药也已经备妥了。”
燕宇拍拍前田利益的肩膀:“行,交给你了。让兄弟们轮流上,喊累了就下来烤火休息。”
前田利益咧嘴一笑:“主公你放心,论马术武艺,我不如你。军略更差得远,但要论骂人,我庆次郎还没服过谁。”
燕宇自下了橹。
砦内,真田幸纲用防盾铺了一层干净的地板,只是每隔一段距离留好了地坑,此时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炭火。
毛利小五郎、二曲轮猪助、千代、泷川一益正围坐在此处烤火。
地炉上还煨着一锅炖物。
“马场大人和左马助大人那里如何了?”燕宇贴着千代坐下,随口问道。
毛利小五郎往火里扔了块木柴,答道:
“马场大人已经撤防了,在大友旁的树林里伏下了。
左马助大人已经回到原来北条大营那里了。
随时准备支援我们这里。
不过真田大人走的时候说北条军不会大举进攻了。”
燕宇微微颔首:“有备无患。你们几个是我们军中忍术最好的,一会儿夜里轮流守夜,都机灵点。”
头顶前田利益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风助声势,惊雷一样滚过空旷的酒匂川:
“对岸的北条家相模武士!且听好了!
数日前,笠原越前守信为公,临水死战,从容就义,其忠烈之姿世所罕有!
我主伊豆守大人敬其是条汉子,已将笠原公的尸首完璧归赵!”
燕宇很想吐槽一声,砍了首级的尸首,大概……不算完璧归赵吧。
前田利益的声音继续传来:
“北条左京大夫,也像模像样的替笠原公在军中做了七日法事,我还道他有多敬重笠原公。
呸!不过是惺惺作态!
笠原公临终之言,至今犹在江畔回响:”北条家的武士,死也死在酒匂川前!”
多么慷慨激昂,多么豪壮!
可如今,笠原公英魂未远,北条家的旌旗却已惶惶东去!
抛下忠臣枯骨,畏缩于江堤之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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