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不觉,月亮爬上了天空。
毛利小五郎留在风魔之里组织撤退不提。
燕宇一行人,沿着酒匂川西岸向小田原城缓缓撤回。
越靠近鸭宫一带,脚下的泥泞便越发厚重。
放眼望去,酒匂川西岸原本平整的千顷良田,如今已沦为一片汪洋泥沼。
一对农民夫妇带着两个孩子呆若木鸡的站在田埂上发呆。
看见燕宇一行人过来,小孩子竟然从地上挖了一块泥巴朝燕宇扔来。
嘴里还奶声奶气的骂到:
“坏人!放水淹我家田!”
那泥块既无力气也无准度,扑通一声落在水中。
“放肆!”前田利益喝道。“这位是伊豆守大人!尔等再敢妄言,刀剑无眼!”
农夫吓得脸色煞白,一把将孩子拉到身后,和妻子一起,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,疯狂磕头谢罪。
这几日那号称不落之城的小田原城,好端端的就从北条麟换了武田菱,街头巷尾、茶余饭后,到处都充斥着这位武田伊豆守大人的传闻。
老农不太知道什么是武田,什么是北条,又有什么区别。
町里公告板上的新政他也看不太懂。
但他听懂了一个词,黑衣修罗。
修罗啊。
那是在佛经里世世代代厮杀不止的恶鬼。
一个人要做了什么才会被称为修罗?
老农不知道,但他想,面前这个一身黑甲的男人,肯定拍拍手就能取了自己全家性命吧。
要不然怎么能长的如此高大,甚至连那匹马,也大的像是妖怪。
燕宇翻身下马:
“庆次郎,莫要为难老丈。
源太,去请大谷大人来,我和老先生聊聊。”
老农附在水里把头埋得更低了,几乎浸在了水里。
小孩子从老农背后伸出头来,怒目圆睁的瞪着燕宇。
燕宇摇摇头,苦笑一声,上前扶起老农:
“老人家,莫怕。
你孩子没错,这水,确实是我放的。
但我想知道,这一带,如今有多少地被淹了?
又有多少人家没逃出来?”
老农对上燕宇的目光,嘴唇哆嗦着,绝望的泪水不争气的往外涌着:
“大、大人……
人倒是没有大碍。
这可是十一月啊……
今年年景本就一般,秋收刚过,交了北条家的年贡,剩下的粮食本就不多,全藏在地窖里……
如今全被泡烂了……
还有那地里,大家伙连轴转了几天几夜,好不容易才把冬麦的麦种种好。
眼看着它们冒出青苗……
全指望它们开春能救命呢。
现在……全完了。”
大谷正吉从身后走过来,微微躬身:
“主公。”
燕宇叹了口气:
“新左卫门,不曾想,这一场水攻竟然殃及了城下百姓。
农务上你是行家,你且看看,老先生这地,一年能收多少粮食?”
大谷正吉蹲下身子,抓起一坨黑泥,揉了揉,又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,才说道:
“主公,这一带是酒匂川冲积出来的泥滩,土质丰腴。
若是风调雨顺,一反地表作(秋季)能收水稻一石二斗,里作(春季)能收冬麦八斗。
如今这大水一淹,明年的麦子就难了。
但是这酒匂川带下来的都是上游的山泥。
此番泛滥虽然毁了眼下的冬耕,但等这些泥浆明春融化渗入地里,对这片土地的地力大有好处。”
燕宇转向老农:
“老先生,我这家臣说的可对?”
老农叹了口气:
“大差不差,村子里有人能收到这个数。
但老头子没用,一年只得一石稻子。
而且这酒匂川五年里光改道就改了三次,好容易今年汛期平平稳稳的过了……”
说着老农泣不成声起来。
燕宇又问道:
“老先生,你可知道被淹了的田地,一共有多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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