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抱着箱子的估价师,在塌方底下点起了人头。
同一时刻,一层深处,岩甲虫巷。
“退!退到窄口!”
陈岩的岩纹大盾横在巷子中间,盾后是他的两个队友。
其中一人胳膊上缠着绷带,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。
退路塌死了。
塌方像是捅了整座矿洞的窝。
被惊出来的穴居鼠潮和红着眼睛的疯矿工,黑压压地从巷子另一头涌了过来。
矿灯滚在地上。
那一圈微弱的光里,全是密密麻麻的爪子和红眼睛。
“石头!用石头!”
陈岩腰间的团队退出信标早已失去反应。
他又把那枚个人退出石扯下来,塞进伤员手里。
“捏!”
咔。
石头在掌心碎成三瓣。
没有白光。
没有传送。
碎掉的退出石,就只是三瓣碎掉的石头。
“怎么没反应?三金的东西怎么没反应?”
“塌方区……”
举着短矛的队友嗓子都劈了。
“空间乱了!石头成了石头!”
团队退出信标已经失效。
至于额外的个人退出石,他们三个人本来也只买得起这一枚。
怪群撞上盾面。
陈岩的胳膊一沉,整个人往后滑了半步,盾沿的岩纹又崩掉了一块。
“岩哥,能守多久?”
“守到没力气为止!”
陈岩把牙咬得咯咯响,吼出来的还是那三个字:
“跟紧点!”
前天在退出石摊子前,他说的也是这三个字。
那时候,是句玩笑。
老巷里。
沈烬把矿灯拧亮,五号已经开始干活。
它贴着巷壁,一个方向一个方向地敲。
来路。
笃笃。
闷的,已经被落石填实了。
左侧岩壁。
笃笃。
也是实的。
另一侧,同样走不通。
最后,五号转向老巷更深处的黑暗,敲了两下。
空的。
而且这两声“空”,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。
空得很远,像敲在一口深井的井壁上。
回到官方矿道的几个方向,全都被落石填实了。
眼下唯一还能继续走的路,在老巷最深处。
要出去,得先往里走。
沈烬把那张一号线路图掏出来看了一眼。
三条用红黑两色标注的主道,全成了废纸上的线。
他将图折好,收进怀里。
图管的是人。
现在,图谁都管不了了。
只剩五号管得了。
沈烬把水囊里最后一口水灌下去,紧了紧储物袋的带子。
那条空管子一样的老巷,正把更深处几个方向的声音,一波一波送到他的耳朵里。
左前方,是连成片的怪叫。
里面混着一声压过所有杂音的怒吼。
那嗓门他认得。
是那个拄着大盾,说要请他吃饭的陈岩。
更远的右侧支道,一个已经喊劈了的声音,还在一遍又一遍地报数。
许砚。
那个前天还在算铺子本钱,说好了“洞里碰见别装不认识”的许砚。
账,一秒就算完了。
许砚在这座矿里。
陈岩那边也在喊。
都在前面。
先往里,再分路。
“七号。”
七号的指骨抵上齿间。
哨音一响,七具骷髅齐齐转身、列队,面向老巷深处的黑暗。
三号在前,盾面映着魂火的灰光。
五号第二,听矿锤已经握在手里。
六号的指骨间,一截引线绕了两圈。
黑暗深处,陈岩的吼声混着怪叫滚了过来。
更远处,许砚喊劈了的嗓子还在响。
“有人吗!这边全埋了!”
整座矿的人,都在往外刨。
只有这一行,七具骨头,一个人,朝着最深的黑暗走。
沈烬抬脚。
往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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