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号的听矿锤敲得像一颗擂鼓的心脏。
如果骷髅也有一辈子,那这大概是五号头一回敲得这么慌。
“跑!”
沈烬吼出这个字的时候,五号已经调头狂奔。
不是往来路跑,是往老巷更深处跑。
他跟着它跑。
这种时候,矿工往哪跑,就往哪跑。
七号的哨音在身后炸响,短促、连续。
六号在岔道口险些转错方向,七号一声急哨,它立刻折返。
七具骷髅在轰鸣里没乱半分。
三号断后,盾牌举过头顶。一号拖着沈烬的胳膊,带着他往前跑。
脚下的地面在跳。
身后,世界塌了。
老木撑一根接一根崩断,声音像放炮。
来时凿开的那道口子,连同半条巷子,在轰鸣里被吞了进去。烟尘追着人跑,矿灯被飞石砸灭了一盏。
五号在一段岩壁前猛地刹住,抡起短镐指向脚下。
就这。
七具骷髅护着一个人,扎进那段巷子。
轰隆声从头顶碾过去,像一列看不见的车。
三号的盾架在沈烬头顶,碎石砸在盾面上,密得像暴雨砸铁皮。
他数着自己的心跳。
数到四十几,数乱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动静一层层歇了。
黑暗里,四号挑起一簇灰白魂火,当作照明。
沈烬靠着岩壁,满嘴都是土,耳朵里还嗡嗡作响。
七具骷髅一具不少。
一号的胳膊上多了一道被石头砸出的白痕,四号的魂火已经落了上去。
火光照亮的范围里,整段巷子完好无损。
头顶是原生老岩,连一道新裂缝都没有。
整座矿都在响,只有他们脚下这一段纹丝不动。
是五号选的这一段。
五号能预警的,只是眼前这段顶板要塌了,得赶紧离开。
至于整座矿哪里会塌、会塌多大、什么时候塌,它不知道。
没有任何矿工知道。
这不是它的错。
谁的“错”,沈烬心里有数。
他吐掉嘴里的土,脑子转得很慢,却又异常清楚。
老巷年久失修,这两天矿洞里又到处都是爆破声。
六号打开封路以后,原本隔开的老矿和新矿重新连到了一起。本来就已经不稳的地方,可能因此提前塌了。
这场塌方未必全是因为他。
但跟他打开的那条路,多半脱不了关系。
偏偏赶在了满矿都是人的白天。
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
人,还在里面。
同一时刻,二层三号线深段。
“路线图上没这茬啊!”
赤岩的带刷打手扯着嗓子骂,声音在烟尘里发抖。
赤岩三号路线的前后两端,全被塌下来的山石堵死了。几盏矿灯埋在石缝里,光一闪一闪。
两个花钱买带刷的学生瘫在地上哭。
带队打手连续拍了几下腰间的团队退出信标。
信标上的白光闪了两次,彻底熄灭。
他又摸出一枚个人退出石。
这种退出石,他以前用过几十次,从没失灵过。
捏碎。
没反应。
“妈的!”
他把石头渣子砸在地上。
“空间乱了,退出装置全废了!”
“那就挖!朝来路挖!”
有个学生嘶声喊道。
打手回头看了一眼。
塌下来的山石把整条矿道填得严严实实,不知道有几十米厚。
他没接话。
矿车后面,许砚整个人抱着估价箱,缩成一团。
他额角破了道口子,血混着灰往下淌。
箱子里是今天收的货,三金七的骨质矿。
命都悬着了,他的手还是没松。
松了箱子,你也还是得死在这里。
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。
抱着吧。
“都活着没有!”
许砚从矿车后面探出头,冲黑暗里喊。
“活着的吱一声!点个数!”
能不能有人听见,他不知道。
但不喊,就真没人知道这底下还有活人。
喊到第四遍,石头堆那边传来一声咳嗽。
接着,是一个学生带着哭腔的声音。
“我……我在。”
“好!”
许砚的声音稳了半分。
“报数!挨个报!”
一个,两个……
连他和带队打手,一共七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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