环顾了一圈屋子,窗台上那盆文竹枯了大半,茶壶里的茶都凉了。
她回头看了秋禾一眼:“去给郡主沏壶热茶来,再去厨房要一碗热粥。郡主身子虚,不能这般饥一顿饱一顿,伤了元气。”
秋禾连忙应声去了。
刺儿又转过身,把榻上那条薄被抖开,替谢婉宁盖好。
谢婉宁仰着脸看她,眼泪还挂着,嘴角却哆嗦着想笑:“刺儿,你……待我真好,你要是我姐姐就好了。”
“……”
刺儿默默地看了她一眼。
恍惚间,幼年软糯的谢婉宁扑在她身前,一口一个表姐。
当年在卫家,卫吟昭就是最小的姑娘,只有谢婉宁来了,她才能当姐姐,所以那时,她总盼着表妹来,摆足姐姐的架子,把好吃的好玩的都让给她,十分过瘾。
前尘种种,恍若一场旧梦。
刺儿收回目光站起身,“您好生歇着,婢子改日再来瞧您。”
从棠华院出来,日头已经爬到了天顶。
刺儿站在院门口顿了一顿,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院门,才转身往回走。
阿桃跟在后面,忍了一路,回到知微居才敢开口:“郡主怪可怜的。往日那么张扬的一个人,如今瘦得下巴都尖了。”
刺儿没接话,坐在窗边想事。
片刻,才站起身来。
“阿桃,替我更衣。”
“小娘子要去哪儿?”
“先去找青棠,让青棠替我递个话给世子爷。有些事避不开,得说清楚才行。”她说着,已经走到妆台前,拿起那盒药膏看了一眼,放下来又道:
“然后……我得去趟二爷那儿。”
阿桃愣了一下,没多问,手脚麻利地替她换好衣裳。
-
绣衣司。
刑房。
阿布都又被提了出来。
每一次受审,他都是死鸭子嘴硬,不动真格不松口,非得把刑具摆到面前,才肯挤上几句,说些不轻不重的事,十分油滑。
谢云烬审得不耐烦了,把脚往阿布都坐的刑凳边沿一踩,身子往前压了压,匕首的刀尖便晃悠悠地对准了阿布都的鼻尖。
“爷今儿心情不好,你最好别让我再费口舌。说,紫阳真人藏在哪儿?”
阿布都的脸色变了变。
“小人……小人当真不知情呀,大人明鉴……”
“嚯。”谢云烬把匕首往桌上一插,刀身没入桌面三寸,嗡嗡作响,“那紫阳真人从道观出来之后,第一个落脚的地方就是你那儿。住了三个月,又吃又拿,走时还揣了你一千两,也是你把他引荐给刘大嘴的。你说你不知情?”
阿布都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那……那小人是做生意的……”
“做生意?”谢云烬笑了,“你跟一个道人做什么生意?买符纸还是买朱砂?”
阿布都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谢云烬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想清楚了再开口,爷不听假话。”
阿布都浑身微微发颤,“小人……只知他在画皮案之前就离开洛京了……去了哪儿,小人没听人说——啊!”
一声惨叫划破刑室。
只见谢云烬忽然抄起匕首,反手在他脸颊划了一道。
皮肉翻开,血珠子霎时涌出来,顺着他消瘦的下颌往下,滴在衣襟上。
谢云烬低头看着那道伤,如在看什么有趣的物什,眉头都没动一下。
“什么都不知,留你何用?”
谢云烬蹲下身,与他平视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你猜,对待无用之人,绣衣司会如何处置?”
阿布都瞳孔猛地一缩,磕磕巴巴地道:“大人,那紫阳真人离开洛京后……让小人送过几次药材,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……说要炼什么丹……对了,对,他那阵子就住在谢三爷城外的庄子上……”
谢云烬:“看来你知道不少?”
阿布都额头冷汗直冒,躲闪着谢云烬的眼睛,不敢直视。
“不不不,小人当真不知什么……只是听那道人说过一回,说什么……对,说他有什么丹方在手,又有三爷罩着,天塌下来也不怕……大人,您不如去问谢三爷吧,谢三爷跟那道人走得极近,什么都清楚……”
谢云烬缓缓一笑,站起来,走到墙边那排刑具前,手指在钩子间拨拉一圈,像在挑选瓜果一般,最后拎起一把铁锈斑斑的钳子,走回来,在阿布都面前蹲下,钳口对着他的指甲盖比了比。
“那换个问题。画皮案死者脸上的金线绣纹,是谁绣的?”
阿布都斜眼看着那钳子上干涸的血迹,嘴唇忍不住地抖。
“这……大人,这种事,小人怎会知情……”
“说!”谢云烬一把揪住阿布都的衣领,眼神阴鸷,“我数三声。三声之后你还不交代,我就当你舌头不想要了。一、二,三……”
声音未落,钳口合拢,发出咔的一声轻响——
夹在阿布都的指节上,隔着一层皮肉,没破,但痛得钻心。
“这次是手指,下次就是舌头。”
“我说我说。”阿布都脸色惨白,喉头剧烈地上下滚动一下,吓得几乎要晕过去,“是……是谢三爷。”
他招了这一句,后面便再也绷不住了,接二连三地往外吐,“那金线是他要的,刘大嘴从西厥弄过来,曼陀罗醉也是……小人只是个跑腿的,只负责走货,商会要什么,小人就送什么……中间过了一下手,旁的事,一概不知啊……”
“早说多好。”谢云烬低头看着阿布都那张汗涔涔的脸,忽然伸手,在他肩膀上拍了拍,语气温和得近乎体贴,“你看,白白吓出一身汗,多遭罪。学聪明点,别跟那刘大嘴似的,以为熬过去就没事了,害得一家子跟着遭殃。”
他转过身,又停住,偏过头来。
“把人带下去,给他找身干衣裳。”
陆昭应声招了招手,两个缇骑上前,把阿布都死狗一般拖了下去。
刑房里安静下来。
谢云烬坐回去,看着墙上那盏油灯。
火苗一跳一跳的,好似某种活物在呼吸。
他忽然想起刺儿说过的话。
“画皮案的凶手,不是一个人。”
她是对的。
画皮案不是一个人干的。是一群人,各司其职,各怀鬼胎,共同织就了一张网。
而网里的猎物,从来都只有一个。
——卫吟昭。
谢云烬把这名字含在舌尖,轻轻念叨一下,门就被人推开了。
影七探进半个身子,歪着脑袋道:“二爷,知微居那位来了。”
说曹操,曹操就到!
谢云烬嗤了一声,别开眼,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上去一截。
“让她在外头候着。爷这儿正忙着呢。”
??这章比较长,两章合一。么么哒~明儿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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