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底了。”他的声音从井底传上来,闷闷的,带着回音,“有东西。”
刺儿趴在井口往下看,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黑影。
她攥紧刀柄,心跳快了几拍:“什么东西?”
底下安静了一会儿。
谢云烬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时,比方才沉了几分:“一具尸体。穿着道袍。”
刺儿心头一紧:“是紫阳真人?”
谢云烬没有回答。
井底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片刻后,谢云烬攀着麻绳上来,衣袍下摆湿了大半。
他屈起一条腿坐在井台边喘了一口气。
“拉。”
几个村民帮着把绳子往上拽。
井壁狭窄,好半晌才把尸体拖上来,搁在井台边的草地上。
村民们围成一圈,凑上前看。
约莫四十来岁,面皮白净,手指细长,指甲修剪得齐齐整整,不像是干农活的人。领口翻开,露出一道细长的刀口,从耳根一直划到喉结,血已经流尽了,在领口上凝成一圈暗褐色的硬痂。
“这是何人?可有人识得。”
周围全是摇头摆脑。
村民们都表示没有见过。
“光天化日,敢在本村杀人。”刘里正捋了捋胡须,脸色铁青地道:“报官,牛二,你赶紧走一趟去……”
“且慢。”谢云烬走上前来,解下腰间的令牌,在刘里正面前亮了亮,“绣衣司的,这案子归我管了。”
绣衣司三个字,如同惊雷落下。
没人说话,但人群纷纷后退,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。
刘里正看见令牌上的官印纹样,脸色微微一白,拭了拭额头上渗出的细汗,躬身行礼。
“草民眼拙,不知是绣衣司的官爷驾到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谢云烬把令牌收回腰间,蹲下身去翻了翻那道人的袖口和衣襟。
刺儿也跟着蹲了下来,目光落在那人腰间的一只旧布囊上。
松开布囊,露出一角泛黄的油纸。
展开,纸上画着一道朱砂符箓。
底下盖着一枚印章,纹路清晰如新,正是凌虚观的道印。
“这是凌虚观的人?”
谢云烬站起来,朝影七扬了扬下巴:“去查查这道士的身份,再往牛头寺走一趟……”
“是。”影七应声。
刺儿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那枚符箓,目光沉沉。
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照得井台边的苔痕青翠欲滴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看向老忠,小声道:“你看到的那个人,与这具尸体的身形,可对得上?”
老忠神色晦暗,好一会儿才缓缓摇头:“身形倒也对得上,穿的又是道袍,可老奴每回见他都隔得远,实在不敢断言就是同一人。”
刺儿站在井台边,目光扫过四周。
土地庙的残墙后头,有一条被野草掩盖的小径,蜿蜒着通往北面的山道。
她看了片刻,收回目光,“凌虚观的道寂手里,有紫阳真人要的丹方,他宁肯翻脸,也不肯给紫阳。你说,是为了什么?”
谢云烬没有回答。
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“走吧。”谢云烬说,“再待下去,该让人起疑了。”
他站起身,扫一眼围观的村民,提高了声音,“这具尸体我带回绣衣司验查。你们今日所见,莫要对外声张。若有人问起,只说井里捞了个不知名的道士,已经交由官府处置。”
村民们纷纷点头,不敢多问。
刘里正招呼了几个壮汉,帮忙把尸体抬上板车,又用草席盖了,细心地用麻绳捆了两道,生怕路上颠散。
回城的路上,刺儿和谢云烬并肩策马。
行到官道转弯处时,谢云烬忽然勒住马,侧过头来看她: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我在想,若死者是被紫阳杀的,多半是觊觎道寂手中的丹方。若不是紫阳下的手……”刺儿顿了一下,“凶手便只剩两个。谢三,或是你父王。”
“谢三手脚一向干净,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。除非——”谢云烬看她一眼,“除非刻意留痕,嫁祸旁人。”
刺儿问:“你父王呢?”
“我父王若要灭口,怎会留下凌虚观道印,引来追查?”
“对。这不像是灭口,倒像是……”刺儿想了想,“明目张胆的挑衅示威。”
谢云烬低低笑了一声,像是被什么逗到了,又像是想到了别的什么。
“你这脑子,有时我真想撬开看看里头装的什么?”
“装猪蹄。”刺儿一夹马腹,马儿小跑起来,风把她的声音送过来,带着一点上扬的笑意,“二爷的猪蹄。”
-
回到王府,天色已然暗沉下来。
两人从后角门进去,在影壁前分开。
刺儿走到知微居,便见阿桃在檐前等她,面色不太好。
“小娘子,承德殿那边递了话来。”
刺儿微微驻足,“怎么说?”
阿桃凑近些,声音压得只剩一口气,像怕隔墙有耳。
“探子说,王爷昨夜见了柳侧妃,关起门来说了好一阵子话。出来时气色大好,多日顽疾,竟不药而愈了……半夜里还召幕僚议事,今儿天没亮就上朝去了。”
??明儿见,姐妹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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