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伤着了?”
“不碍事。”刺儿将手收进袖中,“小伤。”
两人来不及多说什么,身后的暗道里,便传来谢三的怒喝。
“站住!”
井口下方,有火把的光在晃动。
谢沉没有回头。
他把刺儿推至竹影深处,低头看着她,声音压得极低:“右拐绕回世子院,我去引开他。今夜的事,你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刺儿站稳了脚,“我走了,你怎么脱身?”
“我自有章法。”
谢沉的回答简短得好似敷衍。
说完便转身,迎着谢三的方向走去。
没有犹豫,没有回头。
刺儿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上元灯节,她拔剑掀了纨绔公子的酒桌、惹下泼天大祸,谢沉为替她解围,被谢平章罚禁足一月闭门思过。
这次呢?
又会发生什么?
她没有时间多想。
远处传来侍卫的吆喝声,火把的光越来越近。
刺儿转身往左边跑,身后传来谢沉的声音:“三叔,是我。”
“世子?”谢三的声音带着疑惑,“你怎会在这里?”
“夜里睡不着,出来走走。”谢沉声音平静,“三叔这是在巡夜?”
四周沉寂下来。
这样的借口拙劣得根本不必说破。
谢三沉吟良久,才慢慢拄着拐杖走近,将声音压得低沉,“世子,我知道你想去石狱调查什么,不是三叔不帮你。石狱的事,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。只要掀开一角,九锡王府的天,就要塌了。你是世子,一旦踏错,再回不了头,请三思。”
谢沉抬头看他,月色映在那双清冷眸子里,波澜不惊。
“三叔,小侄既然来了,心里便已有计较。”
谢三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这脾气,像你母亲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像在自言自语:“当年,我替王爷挡那一刀,想的也是情义二字。可情义这东西……最会害人。”
谢沉抬头看他。
谢三爷摆了摆手,拄着拐杖,一瘸一拐地走远。
“走吧。就当今日没来过。”
刺儿在不远处的竹林后听着,心里略略一沉,加快了脚步。
刚掠过长廊竹影,就看见谢云烬倚在树干上等她。
玄色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,似笑非笑,一副不羁的表情。
“谢沉救了你?”
刺儿点头。
谢云烬打量她一眼,不动声色:“他都看见了?”
刺儿再次点头,压住绯毒带来的躁动不安,急切地道:“他替我引开了谢三爷。二爷也快些走吧,此处不宜久留。”
谢云烬冷笑一声,“我倒是看错了他。”
急促的脚步声往这边来了,还有侍卫的吆喝。
“搜!仔细搜!”
“王爷书房进了贼,绝不能让他跑了!”
“王爷有令,擒获此贼,赏银百两,晋升三级。”
谢云烬脸色一变,把刺儿往花丛后一推。
“父王回府了。快回去!这里由我应付……”
-
刺儿摸黑回到知微居时,门闩是虚挂着的。
阿桃没有睡,在等她。
被开门声惊醒,她攥着一把剪刀出来,见是刺儿,才松了口气。
“小娘子,事情办得如何?外面吵得厉害,我正想出去看看……”
“睡你的。”刺儿没点灯。
绯毒的余热并未消退,她借着月光换下那一身沾尘带土的破损衣裳,藏入柜底暗格时,指尖还在不受控地轻颤。
“有人来问,你便说不知情。”
阿桃察觉她脸色,伸手抚到她额头,手指微微一缩:“小娘子,你身上怎么这么烫?”
刺儿来不及应声,院外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。
阿桃推开窗往外看了一眼——
火把的光映红了半边天,侍卫们正朝这边涌来。
“来了。”刺儿示意她合上窗户,低声吩咐,“记住我方才说的。”
阿桃点点头,担忧地看着她。。
刺儿深吸一口气,狠狠掐着手心,让脑子清醒着快速运转。
她没有拿那几幅摹抄的龙骨图谶,但那身沾了暗道泥土的衣裳就藏在床下。
这要是被搜出来,谁也保不住她。
阿桃看出来她的顾虑,“小娘子,要不要婢子把东西藏到别处去?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刺儿赤脚踩在青砖地上,双眼赤红一片。
“他们第一个冲知微居来,就是原本就怀疑我的。”
“怎么办?”阿桃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,银牙一咬,“小娘子,若被人发现,就说衣裳是我的。今夜我值夜时跌了一跤,摔进了后院的泥坑。那衣裳上的土,是我带进来的。”
话音刚落,窗户传来极轻的敲击声。
刺儿推开窗,青棠站在窗外,一身素布衣裙,几乎融进夜色里。
“世子让我来的。”她言简意赅,“让我进来再说。”
刺儿示意阿桃过去,拉开门闩。
青棠动作利索,进门后不假思索地反手将门合拢,“沈娘子,把衣裳拿出来。”
刺儿从床底摸出包袱递过去,“有劳。”
青棠点点头,并不多说什么,借着月光解开包袱,脱下外裳,将那身破衣裳穿在自己里面,又套回中衣外袍,严严实实裹好,才翻出窗去。
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。
阿桃手脚麻利地凑过来,把刺儿的头发揉乱,又在她眼角揉了揉,弄出几分红意,让她看起来像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样子。
两人刚收拾停当,寒光在外面敲门,声音故意放大。
“沈娘子!王爷有令,搜查各院,快快开门——”
??刺儿:紧不紧张?
?
谢云烬:刺不刺激?
?
谢沉:找不找死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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