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在触到皮卷的瞬间,动作忽然顿住,收了回来。
不对。
这皮质太新,纹路太规整。
不是真迹。
是摹本。
说不定还有什么毒粉夹在其中,一碰便渗入皮肤,又或者触发机关,惊动暗处的守卫——
谢平章这样的人,不会把真东西放在明面上。
刺儿还想再仔细查看,背后忽地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糟了!
她来不及细想,迅速合紧箱盖,掩好痕迹,闪身躲到柜体后头。那里刚好有个死角,除非走到跟前,否则看不见。
暗道的石门无声滑开。
一线光照进来,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通风口的微光勾勒出那人挺拔的身形和幽冷的面容……
白衣。
玉冠。
是谢沉。
六月天里,他竟不见汗意,像是从冰窖里走出来的人。
刺儿心下一窒,紧张感瞬间撞上天灵盖。
谢沉徐徐而入,目光扫过密室,在铁箱上停了一瞬,缓缓走向刺儿藏身的角落——
四目相对。
灯影在谢沉脸上明灭不定,密室里的霉味突然变得浓烈,混着他身上淡淡的冷梅香,形成一种诡异的窒息感。
沉甸甸的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空气像是凝固了,连风都没有。
既然说什么都无济于事,刺儿索性闭住嘴,一言不发地看着他。
谢沉黑眸幽沉,没有喊人,甚至没有动。
片刻,薄唇轻启,吐出两个字,“出去。”
刺儿慢慢站起来,嘴角勾起一抹笑,“世子爷大半夜不睡觉,这是来王爷的密室偷东西?”
谢沉眼底情绪翻涌,“恶人先告状。”
“世子爷要是想拿我邀功,尽管动手。”刺儿嘴上说得轻巧,指尖却悄悄摸到腰间的短刀,“不过我劝你想清楚——抓了我,你父王第一个要审的就是你。他问我为什么能进密室,我就说是世子爷给的钥匙。”
谢沉眉峰微蹙,没接话,上前一步扣住她的手腕。
手很冷,力道却大得惊人。
刺儿挣扎一下,没挣开。
“跟我来。”谢沉简洁的说。
不是商量,是命令。
刺儿摸向腰间短刀,“世子要灭口?”
谢沉垂下眼,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,“再不走,谁也救不了你。”
话音刚落,通风口外传来一声诡异的笃笃声——
是拐杖点在地上的声响。
一声接一声,节奏不紧不慢,像是深夜巡夜时踱步而来,又像是早就知道这里有人,故意放慢了步子。
刺儿:“是谢三爷?”
谢沉没有犹豫。
拉着刺儿疾步后退。
刺儿被他拽着,踉跄几步才跟上他的步子。
那里还有一道暗门,他抬手在墙上按了一下,暗门应声而开,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,仅容一人通过,空气潮湿阴冷,弥漫着腐朽的气息。
“别出声。”
通道狭窄,两人几乎贴在一起,他的呼吸拂在刺儿的耳畔,带着清冽的凉意。
刺儿任由他拽着往前走。
通道里一片漆黑,只能凭触觉判断方向。偶尔撞到石壁,谢沉会下意识地将她往怀里带,指尖触到她腰间的软肉,又飞快收回。
暧昧在逼仄的通道里滋生,却被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压得死死的。
“什么人?”谢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沙哑,阴沉,带着冷铁般的寒意,“出来!”
谢沉没有应声。
他脚步不停,拽着刺儿加快速度,拐过一个急弯,肩头狠狠撞上石壁。他闷哼一声,却没有放慢半分。
刺儿咬着牙,低头加快脚步。
两人穿行在逼仄的空间里,速度越来越快,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。
刺儿能听见谢沉的呼吸,带着灼人的热气喷在她耳后,烫得她半边脸都麻了。也能听见自己的,比他急,比他乱,很不像话。
她不喜欢这种感觉。
“世子爷为何要帮我?”
谢沉一言不发,只是攥紧了她的手。
力道比方才更重,像是怕她跑掉,又像是在确认她还在,那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渗进来,烫得人手腕发疼。
暗道太长了,好似没有尽头。
摸黑走了不知多久,前方出现两条岔路。
谢沉没有犹豫,选了左边那条。
“你来过密室?”刺儿又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为何知道路?”
“偷了图纸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我赋闲在家的时候。”
刺儿沉默一瞬。
这些日子谢沉不朝不出,整日待在世子院里,很少露面,偶尔在廊下遇见,也只是远远看她一眼便走了。
她以为他是避嫌,或者懒得理她。
原来他在做这些。
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
刺儿心里陡然升起一个念头,像惊雷炸响——
那天蒋凛神色凝重地找谢平章禀报的事,与谢沉有关。
“是你。是你故意引王爷去西郊巡营的?”刺儿压着声音,几乎是贴着他胸口问,“为什么?”
谢沉没有答是,也没有答否。
可在黑暗里,他的脚步顿了一下。极短的一瞬,短到刺儿差点以为是错觉。
“你只要明白,我没害你之心即可。”
身后的暗道里,拐杖点地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笃。笃。笃。
每一下,都好似催命的鼓点。
谢三的声音从后面甬道的风中追上来,带着雷霆般的怒意。
“还跑?私闯禁地,可知死罪?”
-
笔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