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台里一阵慌乱的响动，然后是陈大炮带着哭腔的吼叫：“砍网！快砍网！都别收了！砍——“
“赵叔，起锚。“陈牧放下电台，“贴着流沟东沿往南压，别出沟口，到南角那块高礁背后停住。那里挡风，离他们最近，等水柱一散咱们第一时间过去。“
“现在过去就是送死，“他又补了一句，像是说给船上所有人听，也像是说给几十万观众听，“救人得先保证自己活着。这是规矩。“
【说得对！施救者安全永远第一位，主播是懂救援的。】
【昨天他堵你的门，今天你救他的命……格局，这就是格局。】
【别吹了，先看人能不能撑住吧，我手心全是汗。】
接下来的十几分钟，是所有人这辈子最漫长的十几分钟。
平澜号贴着礁石阴影缓缓南移，高耸的礁盘替他们挡掉了大半横风。而望远镜里，兴旺号在砍断渔网的瞬间猛地一轻，船头终于摆了过来，拖着黑烟朝东南方向没命地跑。
水柱在它身后不到一海里的地方掠过，卷起的横浪一波接一波地从侧后方砸在船尾上。
“进水肯定是进了。“七叔盯着那条船的吃水线，“船尾压得太低了。老船，舱盖八成是让浪拍开了。“
下午两点十九分。
那根肆虐了整整二十分钟的黑色水柱，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，从中间一截截地断开、变细，最后化作一阵密集的暴雨，哗啦啦地泼回海里。
乌云开始松动，天边透出一线惨白的亮。
“走！“陈牧一声令下。
平澜号推满油门，切开还没平复的涌浪，直扑兴旺号。那条船已经彻底没了动力，歪在海面上，船尾几乎齐平水线，五六个人挤在船头，看见平澜号过来，挥手挥得像一片风里的芦苇。
靠帮、抛缆、接人。陈牧站在船舷，把最后一个人拽上甲板——正是陈大炮。
这位昨天还横着膀子要“拜码头费“的船老大，此刻浑身湿透，嘴唇乌青，两条腿抖得站不住，被人架着才没瘫下去。他抬起头，对上陈牧的眼睛，嘴张了张，半天，挤出来一句谁都没想到的话：
“……你中午，是不是就知道？“
陈牧看着他，淡淡道：“我中午在群里发了，电台里也喊了。两遍。“
陈大炮的脸涨成了猪肝色，慢慢低下头去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直播间的弹幕却在这一刻齐刷刷地慢了下来，然后爆发出整齐的一片：
【听劝，真的会救命。】
就在这时——
“汪！汪汪汪！“
一直趴在船头的小黑突然窜了起来，冲着葫芦岛方向的海面狂吠。天上，大白和小白发出两声长唳，双双俯冲下去，又猛地拉起，在同一片海域上空一圈圈地盘旋，怎么都不肯离开。
陈牧顺着望过去。
雨后初晴的海面上，静静地漂着一团巨大的、暗红色的东西。
那东西起码有几米长，正随着涌浪缓缓地起伏，一条粗壮的、带着宽大肉鳍的触腕，无力地搭在水面上。
七叔眯着眼看了半天，猛地倒吸一口凉气：
“那是……什么玩意儿？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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