弹幕里这一句话，像一根针扎进了所有人的眼睛。
陈牧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抄起望远镜。视野里，在葫芦岛西侧的开阔海面上，一条蓝白色涂装的旧渔船正在下网——船舷上那几个掉了漆的字，他上午就认出来了。
南湾兴旺号。
陈大炮的船。
“这条船跟了咱们一上午。“赵叔的脸色沉了下来，“早上出港就吊在咱们后头两海里，咱们在流沟钓马友，他就在外围转悠。我还当他是想偷学咱们的钓点。“
的确是想偷钓点。但问题出在中午。
中午十二点，陈牧在“特呈岛渔民互助群“发的那条预警——“下午两点前后，葫芦岛海域可能有强对流，各位船长避开“——被人截图转到了几个邻村的渔民群里。大部分人选择宁可信其有。
唯独陈大炮，在南湾村的群里发了一段六十秒的语音，唾沫星子隔着屏幕都能溅出来：
“避开？避你个头！大晴天的避什么避！我看这姓陈的小子是在葫芦岛发现好东西了，故意放话吓唬人，把大伙儿都支开，自己独吞！你们信他，我陈大炮不信邪！他不去，我去！“
于是下午一点，当平澜号收竿退到流沟东口时，兴旺号从平澜号旁边大摇大摆地开了过去。陈大炮就站在船头，冲着平澜号的方向叉着腰喊话，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半截：
“怂了？这就怂了？昨天叫渔政的威风呢！行，你不敢去的地方，爷去！“
陈牧当时没接话，只是又用无线电喊了一遍：“兴旺号，两点前后葫芦岛有强对流，建议返航。“
回答他的是电台里一声嗤笑，然后是干脆利落的关台。
现在，那根黑色的水柱，距离兴旺号下网的位置，目测不到两海里。
“他跑不掉的。“七叔的声音发紧，“下到一半的网，绞车收上来要十几分钟。他要是舍得砍网还有机会，舍不得就完了。“
望远镜里，兴旺号显然也发现了大难临头。船上几个人影在甲板上乱成一团，有人扑向绞车，有人往驾驶室跑。
水柱在移动。不快，但方向诡异，裹挟着周围的风，一点点朝兴旺号的方向偏过去。
“噼啦——“一道闪电劈进海里。
兴旺号周围的海面已经乱了。狂风先于水柱抵达，把浪头削成横飞的碎沫。那条旧渔船像一片叶子似的在浪谷里起伏，船尾的渔网死死拖在水里，成了一个巨大的锚，拽得船头怎么都调不过来。
电台里，突然炸出一个变了调的声音，是陈大炮，那副嚣张劲儿荡然无存，只剩下嘶吼：
“救命！有没有人！我是南湾兴旺号！我们被困在葫芦岛西边了！网缠住了！船调不了头！进水了——救命啊！！“
直播间安静了两秒，随即刷疯了。
【完了完了，这就是不听劝的下场吗……】
【一分钟前：我不听我不听。一分钟后：我错了我错了。】
【别刷梗了，这真会死人的！那边风浪多大啊！】
【主播救不救？昨天这货还堵你们家门要保护费呢！】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牧身上。
秦昊第一个开口，语气冲得很：“牧哥，昨天他堵咱们门的时候，可没想过今天！“
“闭嘴。“陈牧只说了两个字。
他抓起电台，声音平静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人：“兴旺号，我是平澜号。听清楚：立刻砍网，不要收，砍！全员穿救生衣，进驾驶舱抱固定物。水柱在往西北走，你们只要脱开网，往东南全速跑，跑出去就活了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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