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红色的确认键，被裴惊池塌陷变形的手掌重重按下。
整个地下空间猛地一震。
三百六十个高达五十米的灵能反应釜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釜体表面的暗红色阵纹瞬间亮到刺眼，紧接着，连接数万个牢笼的透明管线在同一时间变成了猩红色。
那些原本奄奄一息的散修和凡人，身体猛地绷直。
反应釜底部的超强负压泵轰然启动。
这一次，抽取的不再是脑脊液。
而是他们丹田里的灵根，以及浑身上下最后一滴精血。
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填满整个地下禁地。几万人的哀嚎汇聚在一起，化作肉眼可见的声浪，连穹顶上的照明晶石都抖个不停。
左侧第三排的生化牢笼里，一个炼气期散修死死抓着合金钢钉。
他的眼珠凸出眼眶，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。血管根根爆开，暗红色的精血顺着透明管线疯狂倒灌。不到三秒钟，一个活生生的人便被抽成了皮包骨头的干尸。
牢笼底部的排渣口自动打开。
干尸坠入粉碎机。
咔咔。
骨骼连同残余的干肉被直接绞成碎渣，顺着排污管道冲进地下暗河。
这只是三万个牢笼中的一个缩影。
庞大到无法计算的血色灵力，顺着管线疯狂涌向中央主控台。
裴惊池站在高台中央，背后的液态金属脊椎已经被齐根切断。断裂处不断喷出银黑色的金属浆液，混着腐烂的神经组织，沿着他的脊背向下流淌。
被刘涛切断的痛觉阻断模块彻底失效。
基因崩溃带来的剧痛，没有经过任何削弱，直接轰进裴惊池的大脑。
他浑身抽搐，五官扭曲，脸上却依旧挤出一个疯狂的笑容。
“来啊！”
“都化作我登上神座的薪柴！”
血色灵力如同实质般的瀑布，从主控台上方的聚灵阵眼倾泻而下，直接灌入裴惊池的头顶。
他残破的液态金属脊椎猛地绷直。
九重镇灵箓同时亮起，一圈圈漆黑符文死死压进血肉，试图强行束缚住三万个灵根带来的基因冲突。
然而，第一重镇灵箓刚刚亮起，便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。
裂了。
紧接着是第二重。
第三重。
细密的裂纹沿着符文边缘疯狂蔓延。被注入冷却管线的基因催化剂已经完成增殖，那些经过抗体诱导的畸变细胞，正顺着裴惊池失去防护的神经通路，侵入他全身每一个器官。
庞大精纯的能量仍在向他体内灌注。
可那已经不是突破。
而是过载。
裴惊池的气息节节攀升。
结丹期巅峰的壁垒被粗暴撞碎，一股近乎半步元婴的威压轰然爆发，如同实质般的风暴席卷中央高台。周围几十根粗壮的神经索被硬生生吹断，绿色营养液四处飞溅。
与此同时，他的身体也开始失去人形。
右肩率先膨胀。
皮肤下方，无数血管像黑红色的蚯蚓般疯狂蠕动，一颗又一颗畸形肉瘤顶破皮肤，转眼间便增殖成篮球大小。紧接着，他的胸腔向外裂开，六根惨白肋骨刺穿血肉，在体外形成一圈扭曲的骨质支架。
三万个灵根彼此排斥。
三万套完全不同的基因序列，在同一具躯体里争夺生存空间。
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增生，每一个器官都在互相吞噬。
半步元婴的威压越来越强。
裴惊池也越来越不像一个人。
高台边缘。
距离裴惊池不到五米的地方，刘涛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场失控的异变。
黑框眼镜的镜片上，一行行监测数据疯狂滚动。
三百六十个反应釜，压力百分之两百。
冷却系统失效。
泄压口堵塞。
基因催化剂增殖率，百分之四千七百。
细胞自溶进度，百分之六十二。
倒计时已经开始。
刚才裴惊池强行启动反应釜时，一股混着灵能废液的高压腐蚀性血浆从脊椎断口喷出，溅了刘涛满身。
厚重防化服表面冒出大片白烟。
刘涛低头看了一眼。
腐蚀已经穿透外层防护材料，继续穿着只会妨碍手腕和手指的精细动作。
他伸手扣住领口锁扣。
咔哒。
锁扣弹开。
刘涛双手抓住已经被腐蚀变形的防化服，猛地向两侧一撕。
嗤啦！
足以抵御高阶生化毒气的特种防护层被直接撕开。沉重的防护面罩和供氧背包从肩头滑落，轰然砸在金属平台上。
没了防化服的遮掩，那件沾着暗红血迹的白大褂重新暴露在空气中。
刘涛深吸了一口气。
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混着浓烈血腥气，瞬间灌满肺叶。
这味道，他太熟了。
法医的停尸房，每天都是这个味儿。
他抬起手，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。
手腕一翻，那把经过高频激光淬火的黑色手术刀滑入掌心。
刀锋在猩红灵光下，折射出一线冰冷寒芒。
高台下方，白夜早已按照刘涛先前的命令，连滚带爬地钻进排污管道。半截身体缩在管口，只敢透过栅栏缝隙向外看。
当他看见裴惊池那具还在疯狂增生的身体时，脸色彻底白了。
那东西已经膨胀到接近三米。
血肉与液态金属互相纠缠，背后长出十几条粗壮的神经索，胸腔里的器官则像一团正在沸腾的肉汤，不断冒出暗红色气泡。
每一个气泡炸开，都会释放出一阵近乎半步元婴的灵压波动。
裴惊池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。
他没有看到崩溃。
只看到了力量。
“成功了……”
他的声音已经不再从喉咙里传出。
胸腔、腹部和肩膀上的肉瘤同时裂开，十几张大小不一的嘴巴齐声嘶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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