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密道口。
黎明前的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新任执法队长的尸体还躺在地上。
从眉心到下腹，整个人被沿着正中线切成了两片。骨骼、脏器、经络和那些粗糙植入体，被银灰色的纳米机械一层层摊开，整齐得像是一张刚从教材里翻出来的人体解剖图。
暗红色的血顺着岩缝缓缓流淌。
剩下那几名执法队弟子僵在原地，手里的飞剑抖得像筛糠。
没人敢动。
甚至没人敢喘气。
刘涛蹲在尸体旁边，手里捏着一截刚拆下来的脊椎骨。
骨骼内部，几条青色灵纹忽明忽暗。
“人工强化骨髓，低纯度灵能传导层，排异反应严重。”
他用解剖刀刮下一小片骨膜，放到眼前看了看，语气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“筑基巅峰就用这种残次品？”
“太上道的医疗水平，比第九区地下诊所还差。”
沈疏影靠在废弃排污管的金属壁上。
右臂那层死沉的机械装甲已经彻底报废，里面的龙妖骨骼虽然打过抗排异针，但高频过载留下的后遗症还没有消退。
暗红色的血顺着左肩伤口往下滴。
她看了一眼地上被拆得明明白白的执法队长，又看了一眼神情平静的刘涛。
一时间，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筑基巅峰修士，从出剑到躺上解剖台，总共没撑过三秒。
那些足以把合金钢板斩开的剑气，甚至没能碰到刘涛的衣角。
“你还要研究多久？”
沈疏影喘了口气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山门警报已经响了。”
“太上道的援兵，很快就会过来。”
刘涛随手把那截脊椎骨扔进样本袋。
“已经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空气里原本弥漫的毒瘴和硫磺味，突然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让人连骨缝都发酸的恐怖重压。
“嗡——”
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青色波纹从山道尽头荡开，贴着地面横扫而来。
周围十丈内的空间，仿佛在瞬间凝固。
地上的枯叶没有飞起，而是直接被这股无形的压力碾成了比灰尘还细的粉末。几只藏在泥土深处的变异毒虫，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，甲壳当场爆裂，被压扁在泥里。
剩下的执法队弟子脸色一喜，齐刷刷跪了下去。
“拜见长老！”
脚步声从黑暗里传来。
不快。
却极重。
每一步落下，周围的青色灵光都会跟着震荡一次。
一个身穿暗金色道袍的老者缓缓走出山林。
他的身形并不高大，背后却悬着一只两米多长的黑色剑匣。剑匣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灵能回路，三十六枚青色指示灯依次亮起，像是三十六只睁开的眼睛。
外门执法长老。
筑基巅峰大圆满。
距离金丹，只差最后半步。
老者没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的弟子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具被摊开的尸体上，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。
“谁干的？”
没人回答。
刘涛站起身，摘掉染血的手套。
“我。”
执法长老盯着他，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“凡人？”
他的神识从刘涛身上一扫而过，却没有感受到半点灵力波动。
没有灵根。
没有灵压。
甚至连生命磁场都平静得过分。
这不是修士。
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。
可地上那具被拆开的尸体，又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，这个凡人有问题。
执法长老眯起眼睛。
“你用了什么邪术？”
“邪术？”
刘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解剖刀。
“切开一个骨密度不合格、神经反射速度低于标准线、浑身植入体都在排异的残次品，也算邪术？”
山道上一片死寂。
那些跪在地上的执法队弟子脸都白了。
刘涛说得太平静。
就像他切开的不是一名筑基巅峰修士，而是一只实验室里的变异白鼠。
执法长老脸上的皱纹轻轻抽动。
“好。”
“很好。”
“老夫倒要看看，等你的骨头一根根碎掉以后，你还能不能这么嘴硬。”
他向前踏出一步。
绝息灵能立场轰然压下。
青色波纹瞬间覆盖整座密道口。
空气停止流动。
岩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一道道裂缝迅速向四周蔓延。沈疏影闷哼一声，报废的右臂装甲里传出刺耳警报。
“警告，外部压力异常！”
“警告，龙妖骨骼负载持续上升！”
她的身体刚要下沉，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她的肩膀上。
刘涛站在她身前。
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银色薄膜从他的掌心扩散，瞬间覆盖沈疏影全身。
所有压力，骤然消失。
“局部反重力补偿已启动。”
“灵能压强，四百七十二个标准单位。”
“威胁等级，低。”
机械提示音从刘涛腕部响起。
沈疏影怔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，发现周围的岩石还在开裂，地上的尸体还在被灵压一点点碾碎，可她和刘涛所在的两米范围内，连一粒灰尘都没有动。
那道足以锁死空气的绝息灵能立场，像是被一把无形的手术刀，硬生生从中间切掉了一块。
执法长老眼神骤变。
“不可能。”
他的绝息灵能立场没有被击破。
而是被隔离了。
仿佛那片区域，已经不在他的灵能覆盖范围之内。
刘涛伸出手，在面前的空气里轻轻拨了一下。
几缕青色灵光被他的指尖扯了出来。
灵光细如发丝，末端连接着周围的绝息灵能立场，不断传来细微震动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刘涛看着那几缕灵光。
“依靠灵能共振制造高压区，再锁死空气流动。”
“构造不算复杂，能量利用率只有百分之十一点七。”
他指尖稍微一捻。
啪。
那几缕青色灵光当场崩断。
下一秒，覆盖十丈范围的绝息灵能立场猛然一颤。
就像一张绷到极限的薄膜，被人从最关键的节点戳穿。
“轰！”
青色波纹瞬间倒卷。
执法长老脸色一白，脚下连退三步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惊疑。
“你破了老夫的绝息灵能立场？”
“破？”
刘涛摇了摇头。
“只是关掉了一台结构落后的加压设备。”
执法长老瞳孔微缩。
下一刻，他握住背后的剑匣，五指猛然收紧。
“结阵！”
嗡嗡嗡——
黑色剑匣轰然开启。
整整三十六把青色飞剑冲天而起。
每一把飞剑表面都流转着森寒灵光，剑锋在半空中高速穿插交织，眨眼间便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绞杀剑阵。
剑气纵横。
周围的空气被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那些跪在地上的执法队弟子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，生怕被剑阵余波卷进去。
执法长老双手掐诀，眉心青筋暴起。
“老夫这三十六柄青罡剑，每一柄都掺了玄铁精金。”
“剑阵一成，便是金丹修士，也不敢以肉身硬接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，你这凡人的邪器，能挡几剑！”
刘涛抬头看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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