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整间酒馆像让人按住了喉咙。
路匪头子躺在门外,胸腔起伏像漏气风箱,嘴里还在吐血。
“你……你敢在镇子里动手……”
沈疏影把最后一颗穿甲弹压进弹夹。
“没杀你,算给镇子面子。”
“路子帮不会放过……”
砰。
一枚空弹壳从沈疏影指间弹出去,打在他额头上。
路匪头子白眼一翻,闭嘴了。
耳麦里,刘涛安静了半息。
“右肩波动上升了百分之十九。”
“没到十秒。”
“高阶神经冷却液只剩一支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别乱用。”
“你还好意思讲我?”
通讯里传来轻微金属摩擦声。
沈疏影眯了眯眼。
“你左臂又排异了?”
“可控。”
“可控到要我守撤退线?”
“可控不代表没风险。”
“刘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上次也这么讲,结果把血肉卡进化神巨兽齿轮里。”
酒馆里没人敢动,只有她的声音低低响着。
耳麦另一头,刘涛停了几息。
“误差需要修正。”
“拿自己修?”
“最快。”
“你真有病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
沈疏影低头,把弹夹插进枪身,咔嚓一声,干净利落。
“所以我才在这儿。”
她把战术目镜拉下来,界面上跳出刘涛发来的禁地坐标。山顶黑区、炉心下层、旧缆车井、南街撤退线,四个红点排成一条断命路。
“山下小镇南街,酒馆二层,视野能压住主路和矿渣坡。我会把车停在后巷,发动机不熄火。”
“沈疏影。”
“讲。”
“如果我带着一个营养液脑机接口撤出来,别开枪打穿储液罐。”
“你导师?”
“嗯。”
她手指在枪身上点了一下。
“脑子泡罐里?”
“可能。”
“那我改弹道,打腿,打飞剑,打炉工,避开罐。”
“还有洛青鸢。”
沈疏影眉梢压了压。
“星耀那个圣女也在你撤退名单里?”
“她是高价值资产。”
“你说话真难听。”
“实话。”
沈疏影把枪带挂上肩,右肩龙骨外骨骼发出轻微咬合声。
“我不管她是什么。你能带回来,我就接。带不回来,别让我在尸堆里翻你。”
“你翻得到。”
“滚。”
刘涛那边传来一声很淡的呼吸声。
像笑,又不像。
酒馆里的人还在僵着。
吧台老板喉结滚动,慢慢把杯子放下。
“女、女猎人……门钱就不用了,今晚酒也算店里请。”
沈疏影没理。
一个瘦高客人挤出笑。
“姐,刚才那几个不是我们的人,我们啥也没看见。”
沈疏影淡淡扫过去。
“你们看见了。”
瘦高客人脸色一白。
她把一枚穿甲弹放到桌上,弹尖朝上。
“看见也行。谁往外传,明早这颗弹就找谁。”
没人接话。
一名穿破斗篷的老散修把刚点着的烟掐了,手抖得火星掉在裤子上,也没敢拍。
刘涛的声音压低。
“你暴露了。”
“迟早。”
“太上道可能有妖骨探测仪。”
“我等的就是他们下山。”
“别主动开战。”
“看情况。”
“沈疏影。”
“又干吗?”
“你十秒过载,是用来救命的,不是用来证明你能打。”
她沉默了一下。
耳麦里有风声,有电流,有某种山顶炉心传来的闷震。
“刘涛,你别拿医生那套命令我。”
“这是雇主指令。”
“我的协议里保留任务拒绝权。”
“那换成医疗建议。”
“更烦了。”
“你会听。”
沈疏影把目镜推回额前,银发从兜帽边露出来一缕。
“你凭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不想死在这里。”
“废土猎人哪天不想死?”
“我还欠你一条圣女级义体。”
这句话落下,沈疏影手指顿住。
那是很早之前,排污总管里,一句像随口丢出来的承诺。那时候她右肩还烂着,龙妖骨骼差点把她啃成一团废肉。
他居然记着。
她把那枚压在掌心的穿甲弹慢慢放回弹盒。
“行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等你把账补上。”
“会补。”
“别死。”
“尽量。”
“不要尽量。”
耳麦里静了一下。
刘涛的声音传来。
“我会回来。”
沈疏影没再接话。
她把高斯狙拆成两段,枪管卡进龙骨稳定架,肩扣一合,整把枪贴着她背脊收拢。暗红龙纹隐入金属层下,酒馆里那股压住人胸口的波动一点点收回去。
门外,躺在地上的三个路匪连滚带爬往远处挪。
街上雾气贴着地面走,镇子尽头的山影压在黑夜里。
沈疏影拿起弹盒,走到二层靠街的窗边。
百叶窗开了一条缝。
山门方向,有几道青色灯点在移动。
她把狙击架固定在窗沿,瞄准镜没有打开,只用肉眼扫过街口。
“刘涛。”
“在。”
“一切就绪,随时开火。”
“收到。”
她按掉外放,只留下骨传导。
酒馆里重新有了呼吸声,却没人敢大声。
沈疏影趴在枪后,指尖搭在扳机护圈外,右肩外骨骼还残着一点热,像有细小的牙在骨缝里磨。
刚才那一下过载没有超过十秒。
可龙骨的灵力波动已经顺着酒馆屋顶荡出去,贴着夜空扩了一圈。
很轻。
轻到连喝醉的散修都没察觉。
长街尽头,三台立在太上道巡检车顶的骨骼探测仪同时亮起红光。
滴——
刺耳蜂鸣撕开夜色。
三根探针齐刷刷转向酒馆大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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