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下小镇入夜后,街灯像快断气的炉火。
酒馆里全是酒味、血味、机油味。
沈疏影坐在角落,银发压在兜帽下,正在一颗一颗擦着高能穿甲弹。
桌面铺开一排弹头,淡金药液封在弹尖,像一排没合眼的小虫。
耳麦里,电流沙沙响了两下。
刘涛的声音切进来。
“坐标发你了。”
沈疏影把一颗弹推进弹夹。
“山顶?”
“禁地炉心下层。”
“你现在进去了?”
“还没。”
“那你语气跟已经把人家炉子拆了似的。”
通讯那头停了半息。
“迟早。”
沈疏影嘴角动了一下,没笑出来。
酒馆里有人吹口哨,有人拍桌子,还有人在吧台边赌义眼牌。废土小镇的深夜从来不安静,安静反而像要死人。
她把第二颗穿甲弹擦干净,指腹从弹身编号上滑过。
“撤退路线呢?”
“东侧旧缆车井,西侧矿渣坡,南边小镇主街。你守南边。”
“你让我在酒馆里等,拿这把龙骨狙给你开路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真会挑位置。这里离山门三公里,风向乱,电磁脉冲一到,半条街都得趴下。”
“所以适合。”
“适合什么?”
“适合你。”
沈疏影手上动作停了停。
旁边一桌散修笑声忽然大了。
“哟,角落那个,跟谁聊呢?”
“这声音冷得,怕不是山上偷跑下来的女执事?”
“女执事哪有这种腰?你喝多了吧。”
沈疏影没抬头。
耳麦里,刘涛那边有低低的设备声。
“有人靠近你。”
“几个醉鬼。”
“杀?”
“浪费弹。”
“别让他们碰你的右肩。”
沈疏影把第三颗弹装进去,压到位,咔的一声。
“刘法医,你人在山上,还管我肩膀?”
“龙骨外骨骼刚融合,外力撞击会造成二次排异。你短时过载上限十秒,别拿来揍杂鱼。”
“你把我当装备保养手册呢?”
“你说过,我的命算进你的装备里。”
耳麦那头没有语气起伏。
这句话落到酒馆角落,却像一枚没引爆的弹,贴着胸口发热。
沈疏影舔了舔发干的唇,把第四颗弹推入弹夹。
“记性挺好啊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也记着。要是山顶有人把你堵了,别逞能,往南边跑。”
“我不会跑。”
“那就爬。”
“我一般切开路。”
“切不开呢?”
“你开枪。”
沈疏影低头笑了一下,笑得很短。
“行。你要是把自己弄成半具尸体,我也给你拖回来。”
“不用半具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脑子在就行。”
“你这话听着真晦气。”
“实话。”
“闭嘴吧你。”
她扣上弹夹,手掌压住枪身。
桌子底下,那把龙骨稳定架高斯狙斜靠在墙边,枪管长得吓人,龙妖臂骨打磨出的支架贴着枪身,暗红纹路藏在金属缝里,像睡着的血管。
酒馆里又响起口哨。
三个散修路匪端着酒杯过来。
最前头那个剃着半边头,脖子上挂着劣质金丹链,右臂是旧款液压义肢,走路一晃一晃。
“美女,一个人啊?”
沈疏影继续整理弹药。
耳麦里,刘涛淡淡吐出一句。
“他们在你左侧一米八。”
“听见了。”
路匪头子咧嘴。
“哟,还真有人在耳朵里陪你啊?男的女的?让哥几个也听听呗。”
旁边人笑。
“别啊,万一是她姘头,等会儿从桌底钻出来咬人呢。”
“姘头算个屁,进了这镇子,山上太上道,山下咱们路子帮,谁来了都得交点夜钱。”
沈疏影把一颗弹尖对准灯光,看了看封口。
“滚。”
三个路匪笑声断了一下。
吧台边有人吹了声低哨。
路匪头子脸色挂不住,义肢砸在桌边。
“你刚才讲什么?”
沈疏影没看他。
“耳朵也改废了?”
“你他妈……”
耳麦里,刘涛的声音又来了。
“右臂液压管老化,肩锁关节松,胸腔有一片结丹废渣。别用枪,桌角就能废。”
沈疏影吸了口气。
“你能不能别隔空开尸检单?”
“习惯。”
“他还活着。”
“快了。”
路匪头子听不见耳麦那头的话,只看见沈疏影嘴角那点笑,火一下窜上脸。
“兄弟们,这妞嘴挺硬。”
他伸手去抓桌上的弹。
沈疏影的手按住他手腕。
不重。
路匪头子的脸却当场变了。
咔。
他义肢腕轴发出一声错位声,酒杯里的劣酒抖出一圈。
“松、松手!”
沈疏影抬眼,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去。
“这弹一颗三千灵币,碰坏了,你肾拿来赔。”
“你知道老子是谁吗?”
“知道。”
路匪头子刚要笑。
沈疏影接上。
“废料。”
酒馆里静了一拍。
下一息,后头两个路匪同时掀桌。
“妈的,给脸不要!!”
一把短刀从袖口弹出,刀刃带着低阶灵能膜,直挑沈疏影的脖子。另一个人拎起酒瓶砸向耳麦,显然想先断通讯。
耳麦里,刘涛声音依旧平。
“别过载。”
沈疏影单手抓住桌下枪身。
“不保证。”
龙骨高斯狙抬起,重得像一截妖兽脊梁,却在她手里跟短棍一样翻上桌面。
枪管砸下。
轰!!
整张桌子从中间塌开,弹药盒却让她膝盖顶住,没翻。
暗红龙纹从枪管根部亮起,顺着龙骨稳定架爬到她右肩外骨骼。那一瞬,酒馆里的灯管全闪了一下,几名坐得近的赌客口鼻同时冒血,凳子往后滑出半米。
三个路匪连惨叫都没叫完整。
最前头那个让气浪撞中胸口,劣质金丹链当场炸成碎片,整个人贴着地面飞出去,撞开酒馆门板,滚到长街上。
后头两个更惨,一个短刀脱手扎进自己鞋面,一个被枪管余震扫中下巴,满嘴牙混着血喷在墙上,人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。
酒馆门口的风灌进来。
没人再笑。
吧台老板举着杯子,杯沿贴着嘴唇,半天没喝下去。
一个胖修士刚想偷偷把桌上没押完的灵币收回去,手指碰到币边,又缩了回去。
沈疏影把高斯狙放在桌面。
枪口没对任何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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