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联信号全断了。
十余名财阀高层停在断墙下，终端上的求援图标一排排变灰。
洛青鸢把染血的飞剑残片插进封存台。
“卸下武器，交出权限。”
资源总监抬头。
“圣女，您的主控序列仍处于冻结状态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依照星耀资产应急条例，失联序列恢复后，需经董事会三人核验。核验完成前，任何资产移交都要暂停。”
洛青鸢站在舰板上。
“七长老的接管病毒在这里。”
“七长老已经身故，他的个人程序无法替代董事会授权。”
“你在替谁拖时间？”
“我在替集团守资产。”
资源总监将双手放到身前，掌心朝外，没有碰腰侧武器。
他五十岁上下，半边颈部植入财阀制式护脉甲。衣服已经破损，胸前权限牌还擦得很干净。
站在他身后的战损主管接过话。
“龙妖休眠地损毁，天穹号主舰报废，七长老身故，采集仓失联。现有资产若再交给一个外部人员，审计科追责时，没人担得起。”
洛青鸢看向刘涛。
“他说你是外部人员。”
刘涛正在清点维修架旁的工具。
“说得对。”
资源总监没料到他会接这一句。
准备好的责问卡在喉咙里，他停了两息才继续开口。
“刘法医救治圣女，集团会按最高医疗标准支付报酬。医疗报酬与废土区资源权属于两套账，不能混在一起。”
“最高标准是多少？”
刘涛问。
资源总监调出终端。
“大型开胸手术，心脉重构，基因离散治疗，按主城甲级医修收费......”
“查不到病例。”
刘涛说。
资源总监的手停在屏幕上。
星耀医疗库内没有切除第四层基因锁的收费条目。七代主治团队连病灶都没定位，现有标准自然填不出价格。
战损主管开口解围。
“特殊病例可由董事会估值。”
“董事会里谁得过这个病？”
刘涛问。
“这与估值无关。”
“没病，没治过，也没见过病灶，拿什么估？”
战损主管压住终端边缘。
“集团有风险评估模型。”
“模型会删掉第二波形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洛青鸢身后三名医疗管理人员齐齐抬头。
他们没有参与后备箱手术，对第二波形毫无资料。资源总监却在此时侧开半步，避开了封存台的扫描区域。
动作不大。
刘涛看见了。
第二波形属于家族医疗机密，连洛青鸢也是手术时才第一次看到。资源总监若全无关联，听到这四个字，反应该是询问。
他选择后退。
退的位置正好避开C-09残留波段扫描。
刘涛放下工具。
“你脖子里的护脉甲，哪个批次？”
资源总监抬手盖住权限牌。
“个人医疗资料不在本次资产处置范围。”
“C开头？”
“刘法医，请注意边界。”
“把牌翻过来。”
“你无权检查。”
洛青鸢走下舰板。
高跟长靴踩过散落骨片，停在资源总监面前。
“我有。”
资源总监后方，两名安防人员悄然调整站位。枪口仍朝下，手掌却已贴上保险区。
沈疏影右肩龙纹亮起。
两把枪还没抬高，重型狙击枪已经锁住他们胸口。外骨骼将瞄准线投在断墙上，暗红色落点横移半尺，依次扫过两人的颈部接口。
“手放下。”
她说。
“别让我测试十秒上限。”
两名安防人员放开保险区。
资源总监摘下权限牌，递给洛青鸢。
牌背入库编号经过磨损，前缀还能看清。
C-09。
洛青鸢把权限牌翻到正面。
“你也植入过灰针？”
“神经稳压件。”
“采购时间。”
“二十六年前。”
“谁替你装的？”
“家族医疗理事会统一安排。”
“第二波形是什么？”
资源总监没有答。
洛青鸢把牌扔进封存台。
扫描框快速滚动。
C-09批次神经稳压件。
持有人生命波形正常。
远程维护权限，开启。
噪声清理协议，开启。
第二波形删除，开启。
资源总监颈侧护脉甲亮起红灯。他抬手想关，封存台已将原始日志投到断墙上。
一百七十六次远程连接。
最近一次，二十八分钟前。
连接来源，天穹号残余主控。
洛青鸢问。
“谁在主控端？”
“我接不到对方身份。”
“你接受了什么指令？”
“维持废土资产原封存状态，等待董事会核验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资源总监看了刘涛一眼。
“禁止向临时资产编号移交暗网权限。”
刘涛拿出自己的终端。
龙妖共同受益人一栏内，他的临时资产编号仍在生效。十二枚旧阵骨钉已经划入名下，状态栏却多出一行红字。
转移冻结。
冻结发起者，废土资源总账。
资源总监手里掌握总账密钥。
刘涛盘算着眼下的账。
杀了他，密钥进入董事会托管，暗网自动锁死七十二小时。逼他交出，主控端还能远程废止。让洛青鸢恢复权限，也绕不开董事会核验。
对方没有主动动手，靠的正是这套规则。
人死了，账更难拿。
刘涛抬起终端。
“你们怕董事会追责？”
战损主管回答。
“我们签过资产保全契约。未经核验移交，个人金丹、义体与家属账户都会进入追偿名单。”
“交给我会死。”
“未必死。”
“比死麻烦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难怪站得这么齐。”
几名高层没有反驳。
他们不愿向一个第九区法医低头，阶层差距只占小半。真正压在背后的，是财阀契约与家属账户。
洛青鸢让他们缴械，他们要先算董事会的刀会落到谁头上。
这群人不蠢。
正因为不蠢，才更难撬开。
刘涛走到封存台旁，取出装着C-09颗粒的样本瓶。
资源总监视线落在瓶内，喉结上下动了一次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从圣女心脏旁切下来的。”
洛青鸢把永久医疗权限终端放上封存台。
C-09颗粒与资源总监的护脉甲产生共振。两条被医疗协议删除的波形并排投到断墙上，频率完全相同。
刘涛看着资源总监。
“你有第二波形。”
“神经稳压件的设备干扰。”
“这套说法用了二十六年？”
“医疗理事会给出的诊断。”
“他们有没有告诉你，远程维护能停掉你的心脏？”
资源总监没有出声。
刘涛用刀尖碰了一下样本瓶。
银色颗粒收缩。
资源总监颈侧护脉甲跟着收紧，压住左侧颈动脉。他呼吸卡住，右手撑上封存台，指甲边缘失去血色。
刘涛移开刀尖。
护脉甲松开。
资源总监连续吸进几口空气，额头全是汗。他没有去拔护脉甲，这件义体已经与颈部神经相连，强拆只会让半边身体失去控制。
“主控端能杀你。”
刘涛说。
“也能通过你，冻结这里每个人的权限。”
战损主管盯着墙上的连接记录。
“你凭一枚样本，证明不了主控端会下杀手。”
“七长老的病毒也证明不了？”
洛青鸢抬手调出飞剑残片记录。
第二条指令，封锁医疗权限。
第三条指令，清除异常血脉波形。
第四条指令此前一直处于加密状态。
C-09颗粒靠近后，加密层自行解开。
维护者权限冲突时，回收全部已登记载体。
断墙下方传出几声压低的喘息。
站在资源总监后面的高层里，有七人抬手碰向自己的义体接口。他们使用的产品批次不同，入库前缀全是C。
资源总监盯着第四条指令。
“回收是资产收回。”
“你想赌自己的脖子，随意。”
刘涛收起样本瓶。
“别带着别人一起赌。”
战损主管翻开自己的义体档案。
他的脊椎稳定器来自C-07，采购方同样指向家族医疗理事会。远程维护日志被清理得很干净，底层却留有一段二十八分钟前的握手记录。
他看向洛青鸢。
“圣女能关闭回收权限吗？”
“我的序列被冻结。”
“恢复要多久？”
“等董事会核验，或者拿到废土暗网的三组根密钥，离线重置主控。”
资源总监马上开口。
“根密钥交出后，我们仍会触发追偿契约。”
“契约由暗网执行。”
洛青鸢说。
“暗网重置期间，追偿模块也会离线。”
“重置完成，它会补录操作。”
“那就删掉。”
“审计链不可删除。”
“七长老能写入接管病毒。”
“他有长老级签名。”
洛青鸢抬起手腕，暗金血脉纹绕过终端。
“我有星耀第一继承序列。”
“您的序列冻结了。”
“医疗序列没有。”
资源总监看向刘涛。
永久医疗权限就在封存台上，授权对象正是刘涛的临时资产编号。
洛青鸢的圣女主控权被冻结，她的医疗权限仍处于最高级。刘涛又刚拿到永久授权。
两条残缺权限拼在一起，足够重置医疗暗网。
资源总账与医疗暗网共用一套C批次维护入口。
资源总监终于看懂刘涛为何留下那枚C-09颗粒。
他先前以为这个法医贪心，只想捏住圣女的病灶资料。那枚颗粒放上封存台，医疗暗网主动暴露了底层入口。
“你早就准备接管？”
资源总监问。
“没有。”
刘涛说。
“那你怎么会留着C-09？”
“值钱。”
“你拿未知植入件当战利品？”
“难道扔了？”
资源总监张了张嘴。
这套回答谈不上高明，甚至有点市侩。
可他找不到漏洞。
刘涛留下C-09，起因只是一个法医不肯浪费罕见样本。医疗理事会用了二十六年的控制件，今天撞上了一个见什么都想切开保存的人。
暗门没藏住。
洛青鸢抬手点开重置界面。
“三组根密钥。”
资源总监仍没交。
“圣女，离线重置成功率不足四成。失败后，废土暗网会永久封闭，所有仓库坐标进入董事会专属通道。”
“你还有更好的路？”
“联系主城，要求公开核验。”
“主控端二十八分钟没接我的生命波形。”
“也许通讯受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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