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涛大拇指按下凝血胶。
切口内的灵能波动终于平复。乱码神经束彻底暴露在空气中。
银黑色。
半根头发丝粗细。
就这么个东西,牵着星耀圣女全身的灵力。
“就是这玩意。”
洛青鸢艰难地转动眼珠,视线往下瞟。
“我能看一眼吗?”
“看了你也看不懂。”
“我想知道……折磨了我二十四年的东西……长什么样。”
刘涛拿过一块碎裂的监测镜片,调整角度,借着微光反射到她眼前。
银黑细线在血肉里扭曲挣扎,尾端闪着乱码光斑。
洛青鸢呼吸变得极轻。
“我母亲……就是死在它手里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十三岁开始,每年冬天都要进冷冻舱。每次醒来,都会忘掉一段记忆。医生告诉我,碰了它,整条血脉都会崩溃。”
刘涛用钳子夹紧病灶。
“他们骗你的。”
洛青鸢嘴角溢出血丝。
“刘涛。”
“说。”
“切掉它。”
刘涛没废话。
黑柄手术刀贴着钳尖,干净利落斩下。
第一刀,断外壳。
纳米壳彻底碎裂,里面的黑色神经束疯狂蜷缩。洛青鸢颈侧的黑纹齐刷刷往心脏倒流,企图扎回根部。
第二刀,断附着点。
主动脉外壁渗出一丝血线。刘涛左手小指精准压住,凝血胶同步封死。
第三刀,断根。
咔。
那段困扰星耀财阀百年、熬死七代主刀、逼疯无数天才的基因锁,从洛青鸢的心脉上彻底剥离。
后备箱上死寂了一秒。
紧接着。
洛青鸢体内停滞的灵力,如同决堤的洪水,顺着胸口的暗金纹路轰然冲开!
熄灭的灵能回路一段段疯狂点亮。
颈侧的黑色坏死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正常肤色。
左肺的积液在强大灵压的挤压下,顺着导流管狂喷而出,暗红色的脏水哗啦啦灌满样本瓶。
心率读数从二十四狂飙。
三十六。
四十八。
六十五。
骨髓造血区重新激活。指尖的死灰褪去,苍白的皮肤下透出鲜活的血色。
洛青鸢猛的深吸一口气。
“呃——”
不是痛呼。
是那种在深水里溺了二十四年,终于浮出水面,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的通透感。
她仰着脖子,胸口剧烈起伏。
眼角滑下一串水珠。
分不清是疼出来的冷汗,还是生理性的眼泪。
刘涛把切下来的病灶扔进样本瓶,拧紧盖子。
“别乱爽。”
洛青鸢胸口起伏不断,声音还有点抖。
“你闭嘴……”
“灵力突然回流,会强烈刺激神经。”
“我知道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。你现在就像一根堵了二十年的水管突然通了高压水。爽感和痛感一起冲进脑子,很容易抽搐休克。”
洛青鸢抬起手,挡住眼睛。
手指还在微微发颤。
“刘涛……你真的……很会破坏气氛。”
“我在防止医疗事故。”
“我活下来了?”
“暂时。”
她放下手,睫毛上挂着水珠,眼底的光彻底亮了起来。
“暂时?”
“病灶切了,身体的烂账还在。骨髓坏死一半,左肺刚从一滩烂泥里拉回来,心肌全是裂纹。你现在随便动个大招就能碎成拼图。”
“可我能喘气了。”
“嗯。”
洛青鸢盯着他。
“我从十六岁以后……再也没这么顺畅地喘过气。”
刘涛拿起缝合针,穿过皮肉,动作快得像缝麻袋。
“那你家挺抠门,通气管都不给你配好的。”
她笑了一下,马上皱起眉。
“疼。”
“在缝合。”
“刚才切心脏的时候不疼,现在缝皮你让我疼?”
“说明你痛觉神经恢复得不错。”
“你这个人……”
她没骂完。
灵力流转全身,那种压在骨头缝里的沉重感彻底消失了。以前每次运转灵能,心脏都像被人捏在手里。现在,每跳一下,都透着陌生的轻松。
轻松得让她觉得不真实。
她伸手抓住刘涛的风衣袖口。
“刘涛。”
“别扯,针歪了。”
“我是不是……不用再进冷冻舱了?”
“只要你不去作死。”
“基因锁还会重新长出来吗?”
“如果你们家那群庸医继续给你乱打针,不好说。”
“我问你。”
刘涛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。
“我切下来的东西,长不回去。”
洛青鸢手指松开了。
“好。”
刘涛拿起样本瓶,在铁板上磕了一下。
瓶子里的银黑病灶缩成一团,外壳的乱码光斑彻底熄灭。
洛青鸢看着那个瓶子。
“就这么点东西……压了我二十四年。”
“二十四年,手术费得加倍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星图。”刘涛头也不抬。
“还有呢?”
“你的家族病史原始医疗档案。”
洛青鸢眉心微蹙。
“你要那个干什么?”
“查这玩意从哪一代开始长的。”
“这牵扯星耀最高继承权的核心机密。”
“我对你们家产没兴趣。”
“你会拿它当把柄威胁我。”
“你现在躺在我的案板上喘气,我已经威胁成功了。”
洛青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。
面罩里传出一声很轻的笑。
“你真是一点都不装。”
“装逼浪费时间。”
“档案给你。星图……也给你一部分。”
刘涛抬起眼皮。
“又是一部分?”
“我刚活下来,不能把底牌全交给你。”
“可以。”
洛青鸢反倒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逼我全交?”
“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,逼你没意思。”
“等我有力气了呢?”
“再逼。”
她被气笑了,扯动伤口吸了口凉气。
“混蛋。”
“闭嘴,切口要封膜了。”
刘涛左手悬在她胸口上方。
皮下的暗金鳞片微微张开。一层极薄的暗红薄膜顺着缝合线铺展开来。薄膜咬住皮肤,瞬间止血,同时隔绝了废墟里的污染空气。
洛青鸢看着他低头处理伤口。
这双手稳得可怕。
刚才刀尖扎在心脏大动脉上没抖,现在封膜也没抖。
仿佛不管是星耀圣女、化神期龙妖,还是停尸房里的底层散修。
在他眼里,全都只是一块需要处理的肉。
可她真真切切地活下来了。
这比任何财阀的承诺都管用。
“刘涛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你救我,只是为了这个病灶标本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它没有研究价值呢?”
刘涛把最后一寸薄膜压平。
“那我根本不会在三分钟内给你开胸。”
洛青鸢目光顿住。
“真话?”
“真话。”
“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骗骗我?”
“术后情绪激动容易大出血。”
她闭上眼,呼吸彻底平稳下来。
“真难听。”
“活人才能嫌难听。死人连听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刘涛扯下沾满血污的乳胶手套,随手丢在旁边。
他拿起样本瓶,举到眼前,借着远处的火光端详。
银黑色的病灶已经彻底死透,不动了。
但在瓶底,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反光。
刘涛拧开瓶盖,用细长镊子探进去。
在那些神经残渣里拨弄了两下。
夹出一枚微不可查的银色颗粒。
比沙子还小。
表面刻着一圈极其复杂的细密纹路,绝对不属于星耀医疗系统的任何一种制式。
洛青鸢刚恢复点力气,撑起半个身子,脸色又白了。
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
刘涛夹着那枚银色颗粒。
颗粒在镊子尖端微微震动,发出一丝隐秘的频段信号。
它没有跟随病灶失活。
颗粒表面刻着半圈星耀家徽,内侧还有一道从未出现在家族医疗设备上的红色编号-C-09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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