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青鸢抬起右手，指尖伸向终端侧面的指挥锁。
刘涛按住她的手腕。
“启动自主防御。”
“权限已经交付。”
“协议里有战时救援条款。”
“也写了手术与取钉优先。”
洛青鸢手腕发力，仍被按在固定板边缘。神经冷却液只能帮她维持控制，骨髓坏死与心肌损伤半点没少，这点力气还推不开一把手术刀。
刘涛瞥了一眼医疗模块上的冷却倒计时，拇指划过侧面的呼吸控制栏。微量麻醉气体混入供氧管，压低神经中枢的耗氧，将冷却液剩余的时效又硬生生挤出半分钟。
洛青鸢的指尖麻了一瞬，意识却仍然清醒。
她看见二号炮的能源入口正在关闭，脸色微变。
“二号炮座有转向故障，你还要拆主回路？”
“同步回路承受不住极点聚焦。”
“能源回流会带走整个七号层。”
“所以分流。”
刘涛松开她，手指落回终端。
自主防御倒计时只剩三秒。
他将二号炮蓄能拆成九段，分别送入九组聚能环。原本同步工作的阵列被强行分开，每一环获得独立角度与脉冲间隔。
系统警告瞬间铺满屏幕。
“聚能结构失去同步。”
“炮束扩散风险上升。”
“二号炮座存在转向故障。”
“禁止进行非标准校准。”
刘涛把最高权限压进维修栏。
禁令转为黄色。
西北废土上，沉寂多年的二号炮发出第一声过载尖啸。厚重炮衣沿中轴线裂开，九道散热纹同时亮起，喷出的高温蒸汽刺穿辐射尘云，在堡垒上空撕出一条惨白裂口。
“指挥官强制修改已记录。”
“本次操作将计入武器损耗日志。”
“单炮预计寿命下降百分之四十八。”
“警告，底层逻辑遭强行覆写。”
“核心阵列将在本次发射后彻底烧毁。”
洛青鸢盯着那行数字。
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
刘涛不是在修炮。
他正把一件能服役数十年的战略武器，压缩成只够完成一次切割的耗材。
当初谈权限返还时，她盯着时间、范围与葬星协议，唯独没问武器损耗由谁承担。
刘涛钻的正是这条缝。
按财阀的算法，谁掌握资产，谁就要确保资产增值。
按他的算法，炮能打完这一轮，便算完成工作。
战术终端的自主防御倒计时归零。
两台舰内镇压机炮从断墙后升起，短促的射击声撞在舱壁上。弹丸打中龙妖鼻骨，弹头被鳞片压扁，顺着腐蚀液坠落。
龙妖头部向后退了半米。
两台机炮转入第二轮装填。
下一刻，一条骨质触须从缺口横扫而过。
左侧机炮被连根拔出，炮架旋转着砸中右侧枪身。变形金属堵住出弹口，内部供弹装置连续空响，成排弹链从裂口涌出，散落一地。
“近程防护设施失效。”
“建议主炮立刻执行覆盖攻击。”
“目标距离患者，十四米。”
洛青鸢侧过脸。
那只竖瞳已经填满半个缺口。
瞳面遍布旧伤，中心浮着细密银纹。每过十九秒，银纹便朝龙妖背部收缩一次，压在颈侧的鳞片也跟着张合。
它没有立刻扑进来。
三门主炮已经完成锁定，远处的聚能声沿大地传入堡垒。低沉震动穿过舰体残骸，手术模块上的器械一件件跳起，又重重落下。
龙妖能分辨火力来源。
它把头压低，用七号医疗层挡住西北炮位的射线。
洛青鸢扫过全景图，迅速看清射界变化。
“一号炮失去直射角，二号炮被废墟遮住半边。三号炮只能命中侧腹，三炮重合点已经消失。”
“它会抬头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
“它想吃你。”
刘涛点开患者生命监测，将洛青鸢基因锁的实时波段送进七号层外部诱导器。
洛青鸢腕上的圣女权限环已经熄灭，胸口残留的血脉频率却还在。诱导器将这段频率放大，顺着破损通讯阵列向外发送。
龙妖喉部的腐蚀囊停了一拍。
压低的头颅开始转动。
它对炮阵保持防备，对洛青鸢的血脉波动却有更强的吞食欲。颈骨向前探出，压住七号层的前爪也挪开一段距离。
全景图上，三个灰色射击角开始恢复。
洛青鸢看见波段输出，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你拿我做诱饵。”
“合同附带用途。”
龙妖再度向前。
它的头颅已经越过断墙，颈部骨甲露在外面，背部前端也从堡垒残骸后方抬起。十二个封闭囊腔的定位标识重新出现在火炮视图中。
射击窗口只有七秒。
刘涛关闭自主锁定，三门主炮的准星全部交给手动校准。
一号炮负责第一层鳞甲。
二号炮负责鳞甲下方变异肌束。
三号炮沿旧阵边缘剥开囊腔外膜。
顺序错一项，红骨钉便会受到正面冲击。时间多出半秒，热量就会深入囊腔，里面的活性组织也保不住。
主炮终端给出的最小脉冲间隔为零点八秒。
刘涛输入零点三秒。
“参数超出安全值。”
他再次确认。
“二号炮转向机构存在卡顿，无法完成零点三秒跟进。”
刘涛调出二号炮的炮座结构。
强制解锁已经切断两组变形锁扣，左侧齿轮仍压在坍塌护栏下。炮身能转，回正速度却慢了百分之十二。
零点三秒无法保证。
若让二号炮先开火，能量会全部浪费在尚未剥离的骨甲上。若把二号炮放到第三顺位，旧阵便会在延迟中升温，囊腔承受不住。
洛青鸢只扫了一眼，便看懂了整个死局。
“恢复覆盖攻击。二号炮跟不上你的切割顺序。”
“还差一个支点。”
“炮座下压着三百吨废墟，远程维修来不及。”
刘涛没有回答。
他的手指从炮座结构划到主反应仓，沿能源通道一路向下。
二号炮失去的是转向速度，能源供应仍然正常。
炮口无法追上目标。
那就让目标进入炮口。
龙妖的移动受血脉诱导影响。
诱导器的位置也能移动。
刘涛将洛青鸢的血脉频率分成三段，分别接入堡垒外侧三个破损通讯节点。第一节点立即启动，第二节点延迟零点四秒，第三节点延迟零点九秒。
洛青鸢盯着三个诱导坐标，立刻意识到他的打算。
他要用龙妖的进食欲，补偿二号炮的转向故障。
这不是射击。
这是在用活物替代炮座齿轮。
“龙妖若咬错位置，七号层会被它整个拖走。”
“它刚才选了你三次。”
刘涛重新排列三个节点的输出强度。
第一次，龙妖放弃飞剑残频，锁定洛青鸢。
第二次，十九秒脉冲结束后，它仍朝七号医疗层压来。
第三次，诱导器启动，它主动抬头，让出了炮阵射线。
龙妖会防备火炮，却压不住吞食基因锁的本能。
这个本能，就是转向机构。
洛青鸢没有再挣扎。
她忽然意识到，在刘涛眼里，自己与外面那头化神种没有区别。一个是诱导器，一个是待切开的标本，都只是这座临时手术室里的零件。
区别只在于，他已经算好了每一件零件该放在哪里。
“节点一启动。”
堡垒左侧亮起暗金识别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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