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涛把铜牌收好。
“路过，不进核心区。”
士兵操控机甲俯下半身，驾驶舱外的扩音器贴近刘涛头顶。
“你看起来不太服。”
“我看起来贵。”
频道里又是一阵笑。
黑鹰-12的驾驶员也笑了。
“第九区医生，挺会给自己加价。你身上那把刀，拿出来看看。”
刘涛手掌垂在刀鞘旁，没有拔。
“手术刀，非管制武器。”
“我让你拿出来。”
“拿出来要消毒。”
“你消我一个看看？”
刘涛抬头看向驾驶舱。
这人不急着杀，说明清场任务有流程。对散修用威慑，对可疑人员先确认身份。黑鹰队嚣张，可没有脱离财阀纪律。他们需要封峡谷，避免消息乱跑，也要筛掉可能带权限的人。
甲级通行证不能露。
露了会引来更高层核验，甚至激活风险。
他要把自己维持在“低价值麻烦”的位置。
眼前这台黑鹰-12，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一台机甲，而是一具即将被拆开的死肉。哪条供能线先断，哪只关节先塌，哪一层护盾会把冲击送进地面，都在视野里逐一标记。
刘涛松开刀柄。
“刀不给。人可以走。”
“你在跟我谈条件？”
“我在给你省报表。”
黑鹰-12停了半秒。
刘涛继续说：
“你打死一个第九区医生，要填污染接触表、跨区人员处置表、尸体销毁表。要是我身上有传染性赛博病毒，还得封一台机甲做消杀。你们赶工清场，没必要为了一个切盲肠的耽误半小时。”
频道里那几个士兵的笑声停了。
这话不硬，扎在流程上。
财阀的人不怕杀人，怕项目延期，怕上级追问成本。
黑鹰-12驾驶员没出声。
隔离网边，那名灰胡子散修还没走。他抱着断枪，看刘涛跟财阀机甲谈，脸上那点不服又冒出来。
他没有冲上去讲道理。
他看了眼峡谷方向，又看了眼身后被电磁棍逼退的同伴，终于咬紧牙，拖着伤腿往前挪了几步。
“长官。”
灰胡子举起猎牌。
“我用毒蜥巢穴坐标换人。我只带同伴出来，不拿货，坐标给你们。”
财阀士兵旁边的终端亮了一下。
坐标有价值。
黑鹰-12抬起机械臂，掌心炮口转向灰胡子。
沈疏影在车里低骂。
“傻子。”
灰胡子似乎察觉到了危险，手却没有放下。
“里面还有三个活人，坐标我可以现在传——”
高爆弹从掌心炮口飞出。
没有警告，也没有交易。
灰胡子的上半身在沙地上炸开，猎牌被气浪掀起，翻着滚落到刘涛靴边。碎肉和碎甲片打在越野车挡风玻璃上，留下大片暗红和绿色酸液混杂的污痕。
黑鹰-12旁边的士兵立刻走过去，在残尸间翻出一只染血的旧终端。
“坐标在终端里。”
驾驶员的声音平得像是在核对货单。
“回收，继续清场。”
车内滤芯发出刺耳报警。
隔离网外的散修全都停住了。
一个年轻散修抱着水袋，水袋从怀里滑下去，砸在沙地上，清水很快被绿尘染脏。他蹲下想捡，手碰到水袋又缩回去，整个人钉在原处。
黑鹰-12的扩音器重新响起。
“申诉通道关闭。”
财阀士兵用电磁棍敲了敲隔离桩。
“下一个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
连受伤的人也把呻吟堵回喉咙里。
沈疏影没有开枪。
她的瞄准镜锁住了黑鹰-12的膝部关节，手指压在扳机护圈外，车内副屏上的热值已经跳红。
刘涛没有回头。
他盯着靴边那块猎牌。
刚才灰胡子举牌时，猎牌边缘曾贴近他手里的断枪。那一瞬间，刘涛的视野里闪过一道极细的灰蓝色频纹，和此前记录的三十七号管线废料残波几乎重合。
不是猎牌。
是断枪。
他弯腰，把猎牌捡起来，目光却停在灰胡子炸裂的断枪上。枪身金属被高爆弹削掉一半，断口内嵌着一圈暗黑色的旧合金，表面附着几粒肉眼难见的蓝灰晶尘。
系统自动放大。
“检测到异常残波。”
“频段匹配：三十七号管线废料，匹配度82.6%”
“附着物来源：太上道剑气残余，污染等级低”
刘涛用袖口擦掉猎牌上的血渣，将它塞进风衣内侧。
三十七号管线。
灰胡子那支猎团，昨天进过峡谷，而且带出了管线废料。财阀封锁毒蜥巢穴只是表面，真正要找的是这批散修身上残留的东西。
线索落在了该落的地方。
代价是一条命。
系统扫描在视野边缘继续滚动。
“记录完成：掌心高爆炮供能延迟，0.8秒”
“记录完成：黑鹰-12驾驶员右臂义体型号，星耀外勤K4改”
“记录完成：前排机甲护盾同步间隔，4.2秒”
“警告：目标反侦测模块启动”
刘涛把手从猎牌上移开，手套外层沾了血。他用无菌布擦手，一遍，两遍，布面很快染红。
黑鹰-12驾驶舱里传来驾驶员的笑声。
“医生，吓傻了？你们第九区不是挺爱捡尸吗，刚才那堆新鲜，免费送你。”
旁边的士兵把那只旧终端收进腰包。
“还捡到一台终端，算额外收益。”
“记账。”
驾驶员的声音带着刚杀完人的散漫。
“人是污染废料，终端是项目资产。”
沈疏影的车窗降下半寸。
“刘涛。”
她只喊了名字。
刘涛抬起左手，掌心朝后，拦住她。
他的手很稳。
可手套腕口下方，那条旧刀伤被血色映得发暗。
杀心可以有，开枪不行。
现在开枪，黑鹰-12护盾吃掉第一发，后排机甲锁车，沈疏影会被重炮压死在驾驶位。他能活，但通行证、路线、陈悬的线，都会断在这里。
刘涛把无菌布丢进随身废料袋。
“我们走。”
沈疏影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在后视镜和刘涛之间扫了一下，手指轻敲方向盘。
还差多少？
刘涛没有回头，只抬起右手，拇指在食指上轻轻一划。
最后一段。
黑鹰-12抬起长枪。
枪管从肩甲侧面滑出，三节式枪身展开，尖端亮起蓝白色灵能线。它越过刘涛额前，锁住越野车驾驶舱，又压回刘涛眉心。
驾驶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。
“车留下，枪留下，女人下车登记。”
沈疏影在车里把枪托抵上肩，车窗边缘被枪管压出一道裂痕。
刘涛开口：
“财阀征用核心区，没写征用私人物资。”
“现在写了。”
“你们没有这个权限。”
“我站在这里，就是权限。”
刘涛看着枪口后方的灵能供线。
那根供线藏在枪身第三节折叠槽里，开火前会先亮0.3秒。近距离躲不开，但可以提前让沈疏影挂倒挡。
他不能在数据没齐前动手，却能让这台机甲以为自己已经赢了。
视野边缘，解析进度开始闪烁。
“弱点解析进度：98%”
黑鹰-12驾驶员没有注意到。
“下车。”
刘涛问：
“隔离登记要多久？”
“你没资格问。”
“那就按你的流程走。”
沈疏影的声音从车里刺出来。
“刘涛，你再说一遍。”
刘涛没有转身。
“挂倒挡。”
这三个字很轻，只有车载内线收进去。
沈疏影的手停在挡杆上，没推。她盯着刘涛背影，胸口起伏压得很低。
黑鹰-12捕捉到车内动作，长枪枪口往下压了两寸。
“别动。”
刘涛抬起沾血的手套。
“她听我的。”
“那就让她滚下车。”
“她不值钱，车也不值钱。”
刘涛抬眼看向黑鹰-12胸口编号。
“你真正想扣的是这把龙骨稳定架重狙。黑市七万六，财阀入库能报十二万。再加一辆改装越野，报十五万不难。你杀我们，东西要走损毁。你放我们滚，回头报追击消耗，还能省一发炮弹。”
频道里安静了半拍。
黑鹰-12驾驶员没有马上接话。
刘涛说中了。
这支队伍是清场部队，不是审判庭。底层散修在他们眼里是耗材，能杀，也能榨一点账面收益。沈疏影的枪太显眼，足够让人起贪心。
离线芯片里的解析进度跳到99%。
黑鹰-12忽然笑出声。
“第九区医生，你挺懂算账。”
“穷地方出来的，账算不懂就活不了。”
“可惜。”
枪口重新抬起，稳稳点住刘涛眉心。
“我今天心情不好，不想省。”
刘涛的视野边缘，最后一行字终于亮起。
“弱点解析进度：100%”
“记录完成：黑鹰-12驾驶舱神经接口编号，K4-X12-77-B”
“记录完成：反器材护盾同步主控源，后排黑鹰-03”
“记录完成：队列通讯密钥残片，17%”
拿到了。
对方的死法，也拿到了。
黑鹰-12长枪尖端的灵能线开始聚束，风沙被高温卷开，刘涛额前的碎发贴向皮肤。
驾驶员的声音压过公共频道。
“三声。”
“滚出我的视线。”
“车、枪、人，能跑多远算多远。”
沈疏影的挡杆终于压进倒挡，齿轮咬合声在车厢里响起。
刘涛往后退了半步，手掌按在车门边缘。
黑鹰-12的右足抬了起来，机甲膝后回流阀蓝光一亮，巨大的阴影对准越野车头罩下。
“三。”
沈疏影的脚踩住油门。
“二。”
刘涛拉开车门，半个身子已经压进副驾驶。
“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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