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野车的减震器发出干涩的金属摩擦声。
车轮碾过废弃的隔离栏，黄沙打在挡风玻璃上，细碎的撞击声填满了车厢。
刘涛靠在副驾驶椅背上，手指隔着风衣布料，停留在左胸内侧口袋的位置。那张从死人心脏里挖出来的甲级通行证，正透出一股硬邦邦的凉意。
沈疏影单手把控方向盘，越野车在满是坑洼的路面上剧烈颠簸。
前方，废土区真正的边境隔离墙截断了地平线。
高达百米的黑灰色墙体表面挂着斑驳的黄黑色警戒带。风一吹，塑料带子噼啪抽打着墙根的金属刺座，像某种大型生物在磨牙。
墙下设有一排闸口，只有最左侧的通道亮着昏黄的信号灯。
四名穿戴重型外骨骼的雇佣兵拦在通道前。
带头的雇佣兵没戴头盔，光头上纹着一圈青色阵纹。那是用低阶灵墨强行刻入皮下的炼气阵，纹路粗糙，灵力运转时，皮肤
他手里端着一把私自改装的灵能转管机枪，枪身上焊满了散热片，枪管下用细铁丝挂着一只透明袋子。袋子里装的不是普通货币，而是一枚枚被磨损得发白的废弃灵石。
看到越野车靠近，光头抬起枪管，重重砸在身前的破旧油桶上。
金属撞击的闷响隔着车窗传进来。
“熄火，下车接受检查!”
光头扯着嗓子喊，唾沫星子在风里散开。
沈疏影脚踩刹车，轮胎在沙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印，稳稳停在油桶前半米处。
她右手离开方向盘，手指搭在重型狙击枪的枪机上，拇指无声拨开保险卡扣。
“这帮野狗平时吃不饱，专挑散修车队榨油。一千灵币起步，要是看你车里有值钱货，连车带人都扣下。”
刘涛把手按在她的手腕上。
“车里有通行证。”
“这帮人不认普通证，只认钱和枪。你那张甲级证还没激活，强行刷会引来财阀巡检。”
“不刷，只看。”
刘涛推开车门，迈步下去。
风沙迎面扑来，吹得黑色长风衣下摆哗啦作响。
光头雇佣兵上下打量着刘涛。
黑色风衣里套着件白大褂，手里没拿枪，腰间挂着把细长的短刀。
这种打扮在废土边境，等同于移动的提款机。
“第九区来的医生？”
光头咧开嘴，露出一口烂黄牙。
“边境规矩，过路费五千灵币，外加车上物资抽两成。没钱就拿身上的零件抵，我看你这手保养得不错，切下来去黑市能卖个好价。”
旁边的几个雇佣兵跟着哄笑起来，外骨骼肩部的灵能阵列同时亮起，枪口齐刷刷对准越野车。
沈疏影在车内推开一半车窗，重狙枪管探出半截，准星锁死了光头的眉心。
气氛卡在枪机闭锁的脆响里。
光头听到声音，笑容僵在脸上。他目光越过刘涛，盯着那根粗壮的黑管。
“龙骨稳定架，三段缓冲，好家伙，这是头肥羊。兄弟们，把电磁网拉起来，今天这把枪归我了!”
几名雇佣兵立刻散开，外骨骼腰侧的阵盘开始蓄能。
刘涛没有回头看沈疏影，也没有拔刀。
他只是盯着光头的脖颈和胸口，视线像手术刀一样缓慢移动。
“右肺叶重度感染，至少积了两百毫升脓液。你脖子里的灵能管线位置也装错了，压迫三叉神经，左侧面部应该经常麻痹。”
光头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。
刘涛继续说道：“你身上的炼气阵纹是劣质货，灵力每运行三周，心脏就会缺血一次。按照现在的损耗速度，就算没人动手，你最多还能活三个月。”
周围的笑声停了。
光头下意识抬手，摸向自己的左脸。
那里确实一直在麻。
只是边境上的义体医生都告诉他，这是灵能管线老化后的正常反应，没人像刘涛这样，只看一眼就说出了具体病灶。
“你他妈少在这里装神弄鬼!”
光头握紧转管机枪，枪口微微抬起。
“老子的肺是换过灵能滤膜的，轮不到你一个白大褂说三道四。”
“滤膜只拦截尘毒，拦不住你肺泡里的坏死组织。”
刘涛看着他，神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你现在每说一句话，都会让右肺的脓液向气管回流。要是我没看错，你昨晚已经咳过血了。”
光头的手指僵在扳机上。
他的沉默，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刘涛伸手探进风衣内袋。
光头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，劣质战斗芯片瞬间接管了他的义体神经。肩部外骨骼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，右臂肌肉却在芯片指令和恐惧之间同时收缩，灵能管线里溢出的蓝色液体顺着手肘缝隙滴落下来。
“别乱动，手掏出来!”
刘涛的手抽了出来。两根手指夹着一张暗银色卡片。
卡片边角的妖兽头骨纹路，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。
他把卡片递过去。
“扫这个。”
光头盯着那张卡片，没有立刻伸手。
旁边一个雇佣兵咽了口唾沫，低声提醒：“老大，是不是先拿扫描仪测一下?”
“用你教我？”
光头骂了一句，还是从腰间拔出一台黑市扫描仪。
这种设备只能进行离线识别，无法接入财阀主网，只能读取通行证表面的权限波动和储存芯片里的基础信息。
他把卡片贴在扫描仪上。
嗤!
一缕白烟从扫描仪的缝隙里冒了出来。
屏幕先是闪烁，随后整台设备瞬间黑屏。光头手里的金属外壳剧烈发烫，几枚灵能元件从接口里弹出，掉在沙地上，还在冒着细微的电弧。
紧接着，一行暗红色的离线警告浮现在已经破裂的屏幕上。
“权限读取失败。”
“检测到星耀财阀最高级猎人信物。”
“甲级权限，红骨标。”
光头盯着那行字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的战斗芯片开始过载，太阳穴下方的义体接口连续闪烁，右臂的外骨骼彻底锁死。几道细小的灵能液从颈侧管线中渗出，顺着皮肤流进衣领。
这不是联网警报。
没有信号传出去，也没有巡检队会因此赶来。
但光头很清楚，这张卡片本身代表着什么。
甲级通行证，红骨标。
这种东西在废土边缘就是催命符。能拿这种卡的人，要么是财阀核心高层，要么是独自屠过高阶妖兽的怪物。
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，拿出了这种卡。
“卡片还你。”
刘涛伸手取回通行证，顺手用无菌棉布擦掉上面的沙尘。
光头的手悬在半空，像是忘了该怎么收回去。
“闸门打开。”
刘涛把卡片重新收进怀里。
光头喉结滚动了一下，义体神经依旧没有恢复控制。他咬住牙，强行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，对着控制台打了个手势。
“开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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