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银卡片躺在解剖盘里,血块沿边角凝成一层硬壳。
刘涛没有急着擦。
他先把解剖台下的外廊液氮阀踢到半锁定,又用肘部压下实验室离线模式,随后拔掉读卡槽外网模块,把接口线缠进屏蔽盒。第三步,铅板盖住半机械心脏,隔离舱负压降到二级。
无影灯降了一级。
整间地下实验室只剩手术台区域亮着,光像刀面一样压在血污上。
楚渊站在解剖盘旁,青袍投影被白光切成几段,边缘乱码比刚才更密。
“你把实验室断网了?”
刘涛把那颗半机械心脏移入铅盒。
“心脏里能藏卡,就能藏定位。先断,再看。”
“稳妥。”
楚渊看着那张卡片,语气压低了些。
“死人心里藏牌子,这东西不干净。”
刘涛夹起一块血痂,放进废液槽。
“死人身上干净的东西不多。”
他换上第三副手套,用无水清洗液一点点擦掉卡面血污。
卡片材质很硬,清洗液落上去后,血块先松,再被吸附棉带走。正面最外层有烧灼痕,但没有变形。暗银底色下,一道深红纹路从左上角延到中心,纹路汇成一颗妖兽头骨。
头骨下方,四个黑字露出来。
“废土妖兽区”
再往下,是一行小字。
“甲级通行证”
楚渊念完,抬手在半空画出一道检索符。
符文转了两圈,散成现代数据库界面。
他这古修残识用起现代检索,总有种老先生拿着电子菜单点斋饭的别扭感。
刘涛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还会查这个?”
“贫道住在你视网膜里,不住棺材里。昨夜你让老金接线时,贫道顺手读了些公开资料。”
“顺手读公开资料,能读到甲级通行证?”
“公开资料里没有甲级两个字。”
楚渊指着卡片边角的妖兽头骨。
“但这个头骨符号,在废土边境管制条例里出现过。低阶猎人拿的是白骨标,商队拿的是蓝骨标。红骨标只给两类人。”
“哪两类?”
“财阀核心成员,或者能独自处理结丹级妖兽的顶级猎人。”
刘涛擦卡的手没停。
“这个干事哪一类都不沾。”
“所以这牌子不该在他心里。”
“财阀底层干事,身上带着废土甲级通行证,藏在半机械心脏独立夹层,还加了休眠信号。”
刘涛把清洗棉丢进废液槽。
“他不是持有人。他是快递盒。”
楚渊看向他。
“送给谁?”
刘涛没有答,拿起卡片正面扫描。
终端离线运行,读卡槽没有接外网,只做材质识别。
“抗辐射特种合金”
“耐灵能腐蚀”
“边境高危区通行载体”
“权限层级:甲”
刘涛把卡片翻到背面。
背面比正面干净,只有一条浅浅的磁轨,外加三处肉眼很难看清的压印。最靠近边角的压印只有米粒大小,形状像一枚钛合金骨钉,尾端收口处被打磨出一个斜角。
刘涛的动作停住。
楚渊原本还在查条例,见他没出声,转过身。
“又怎么了?”
刘涛把卡片压在显微架下,放大二十倍。
屏幕上,那枚骨钉压印铺满画面。
尾端斜角,三十五度。
钉帽侧面有半圈浅槽,槽底留着一处人工打磨的断点。
这不是机器批量压出来的防伪标。
这是手艺人的坏习惯。
第九区联合医院法医科,旧器械柜第三层,有一盒陈悬自己磨的钛合金骨钉。老头嫌市售骨钉边缘毛刺多,容易挂住神经膜,每次都要拿手工磨头修一遍。修完还爱在尾端留个斜角,说将来验尸时一眼能分清自家东西。
当时刘涛问他,尸体都进冷柜了,分清自家东西有什么用。
陈悬戴着黑框眼镜,把骨钉往酒精杯里一丢。
“尸体不会开口,器械得替我作证。小刘,手艺人的签名别写纸上,纸最会骗人。”
刘涛看着屏幕里的斜角,指腹压住卡片边缘。
那句话隔了半年,从旧停尸房的福尔马林味里翻出来,直接落在新实验室的无菌灯下。
楚渊靠近屏幕。
“这枚印记,你认得?”
“认得一半。”
“什么叫一半?”
刘涛调出青霄残躯颈椎骨钉的扫描图。
另一张图出现在屏幕左侧。
两枚压印并排放大。
一个来自大乘剑仙颈椎深处。
一个来自财阀干事心脏里的通行证。
尾端斜角重合,钉帽浅槽重合,槽底断点位置差了半毫米。
楚渊的青袍投影安静下来。
“同一个工匠?”
“同一套手。”
“陈悬?”
刘涛没有立刻应。
他把卡片放入低温固定架,又把青霄骨钉数据、龙妖脊柱钉痕、法医科旧器械箱照片,全部拉成四宫格。
照片最老,清晰度差。那是半年前实验室爆炸前,刘涛做器械盘点时随手拍的。画面里,陈悬的手按着骨钉盒,手指有握刀磨出来的厚茧。盒盖内侧写着一串手工编号。
“C-X-17”
刘涛把通行证边角放大。
骨钉印记下方,血污擦掉后,也露出三个小字母数字。
“C-X”
后面的编号被磨掉了,只剩一条断痕。
楚渊的声音轻了些。
“你导师半年前登记死亡。”
“登记死亡不等于死透。”
“你当初亲眼见过遗体?”
刘涛把照片关掉。
“见过一只烧焦的右手,戴着他的旧表。DNA比对通过,医院盖章,葛耀签字。”
楚渊沉默片刻。
“右手和旧表,都能造假。”
“所以我当时信了七成。”
“现在呢?”
刘涛把那只半机械心脏重新取出,刀尖挑开夹层内部。
“现在只信三成。”
楚渊看着他切开夹层内壁。
“你怀疑陈悬没死,还和废土妖兽区有关?”
“我怀疑有人拿他的手艺当路标。”
“这话更麻烦。”
刘涛把夹层内壁刮下一层透明胶质,放进分析槽。
“低温心肌胶”
“保存时间:四个月至六个月”
“活体植入痕迹:存在”
“通行证不是昨夜塞进去的。至少四个月前,这个干事心脏被开过一次。”
楚渊捏着胡须。
“四个月前,陈悬已经死亡登记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就两条路。第一,他没死。第二,他死后,手艺被人复刻。”
“还有第三条。”
刘涛把心肌胶样本封好。
“他在死亡登记前,就把通行证塞进了干事心脏。”
楚渊看向他。
“那他得提前算到你会杀这个干事,还会把尸体拖进实验室清理。”
“所以第三条最蠢。”
“你也会承认蠢方案?”
“蠢方案也得放桌上,免得它躲到角落里长毛。”
楚渊盯着四宫格资料,半晌道:
“那你下一步怎么做?拿着牌子去废土?”
刘涛把通行证放进隔离盒。
“直接去,是把自己送到牌桌上给人验货。”
“你不去,牌子就没用。”
“先验它还能不能用。”
“若能用?”
“再验谁想让我用。”
楚渊听完,点了点头。
“你把死人心脏里取出的牌,当成鱼钩。”
刘涛盖上隔离盒,没有接话。
干事是快递盒。
卡是鱼钩。
陈悬的印记,是钩尖上那点血味。
钓他的人很懂他,懂得他会开胸,会拆心脏,会把每一道不该出现的痕迹从尸体里剔出来。
这种懂,不像挑衅。
更像邀请。
楚渊皱起眉。
“你眼神不对。”
“哪里不对?”
“贫道虽然是残识,耳朵还没坏,眼睛也没瞎。你这是想杀人。”
刘涛摘下一只手套,露出左手掌心那条旧伤。昨夜他刚修整过,伤口边缘还红,指根活动时有细小拉扯。
他用拇指按了一下旧伤。
疼痛顺着掌心往腕部爬。
万剑归宗芯片残留的躁动被压下去,脑子里的线条清了些。
陈悬的手艺出现在青霄残躯里,可以解释为老头生前参与过某个秘密项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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