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替我谢谢他。他看不见我现在这副尊容,算他走运。”
地面上,传来私兵的换岗声。
“东侧清理完毕。”
“蜂鸟二组待命。”
“指挥车前移五十米,保持护盾。”
刘涛再次顶开井盖缝。那辆重型指挥车果然挪近了些。护盾边缘离维修井更近了,车内三维图上的鼠巢区域被标成绿色。穿浅灰制服的干事端着酒杯,另一只手点着屏幕西侧,操作员正忙着调整无人机的搜索半径。
他还不知道地下两人跟地面维修井有啥联系。
信息差就剩一层皮了。
刘涛放下井盖。
“他们前移了。你的路短了,我的刀也短了。”
沈疏影把灰皮重新裹紧,药剂瓶挂在腰侧,反手握住短刀。
“我从哪出去?”
刘涛指着井壁侧面的一处排水孔。
“那儿通东侧沟渠。鼠妖挖过,口子够你爬。出去后千万别站起来,贴着沟底走。看见蜂鸟停机架,把药剂瓶甩过去,线一拉断就跑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等护盾喘气。”
“要是我没跑掉呢?”
刘涛停了半秒。
“我不会回头。”
沈疏影抬头看他。
井道里没多余的光,就井盖缝里漏下一道蓝。她的脸被鼠皮跟灰脂糊的看不出本来颜色,就剩短促的呼吸落在护颈里头。
“这话听着像人话。”她朝排水孔爬过去,左腿外骨骼卡了一下。刘涛伸手,帮她把鼠皮腺泡硬压回线束里。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刘涛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去当诱饵,可不是为了你那张欠费脸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也不是为了什么正义。”
“这词太贵,不适合现在。”
“我是为了以后路过第九区水摊,能喝上一口不长毛的水。”
刘涛把最后一枚控制片塞进她掌心。
“拿着。蜂鸟扫你的时候,捏碎它。”
“效果呢?”
“把你标成污染鼠。”
“真浪漫。”
“废土限定。”
沈疏影钻进排水孔。灰皮擦过孔壁,留下一道黑红的浆痕。她的动作很慢,却没回头。没多大功夫,排水孔外头传来细碎的砂砾声,紧接着就被地面护盾的嗡鸣盖住了。
井道里,就剩刘涛跟楚渊。
楚渊看着地面出声。
“她此去凶险,但此女胆气可嘉。她每一句玩笑,都在给自己留后路。”
“一个真想死的人,不会把账算到明天。”刘涛把手术刀抵在井盖下沿,视线死死盯着终端的计时。
楚渊沉默,隐入意识深处。
刘涛按下终端,万剑归宗芯片开始预热。耳后接口的温度一路狂飙。冷却液早用光了,皮肤底下像埋进一把烧红的针。视野里头白线交错,护盾换气缝的周期硬生生压成了倒计时。
九分四十秒。
九分三十九秒。
地面东侧,一道矮影贴着排水沟往前挪。沈疏影那身灰皮伪装骗过了第一台蜂鸟,也骗过了巡逻私兵的热扫。可就在靠近停机架时,被一只机械犬逼停了。
那只机械犬低下头,鼻端的灵能嗅探器直直对准她腰侧的药剂瓶。
刘涛的手死死按在刀柄上。
距离太远......帮不了。
沈疏影趴在沟底,没拔刀。她从掌心悄悄捏碎那枚控制片,暗红粉末混着灰脂,全洒进沟水里。机械犬的嗅探器亮起黄灯,脑袋偏向沟水。热能扫描、气味分子还有污染波段,三重数据在它底层逻辑里一重合,判定提示直接从它喉部传出来。
“无害污染源,鼠群迁移。”
机械犬转身走了。
刘涛呼出一口短气。
倒计时还剩二十秒。
沈疏影已经摸到了废料墙后头。她取下药剂瓶,把细线绕过一根断开的钢梁。手臂一甩,瓶子直接滚向蜂鸟停机架。瓶身稳稳停在两台无人机中间,外壳糊着灰脂,短时间内压根没被识别出来。
十秒...
刘涛顶开井盖半寸,手术刀出鞘。刀锋在蓝光下薄的近乎看不见。万剑归宗的白线把护盾流向硬切成十二段。芯片强行载入,耳后接口渗出一线血。视网膜边缘爆开蛛网状的红丝,倒计时的数字都被血色糊了一半。
五秒...
车内的干事放下酒杯,低头看屏幕。操作员指着东侧,像是收到了机械犬的异常提示。
三秒...
沈疏影一把拉断细线。
广场东侧爆出刺眼的火光!!药剂瓶炸开的热雾直卷向蜂鸟停机架。两台无人机被掀的歪倒在地,警报声瞬间拉长。沈疏影从废料墙后头探出半个身子,把那支空霰弹枪死死顶在断钢梁上,强行扣下扳机。
被灰脂封死的旧弹壳,在枪膛里猛的炸开。
枪声粗哑。枪口喷出来的根本不是成片弹丸,而是一团夹着金属碎片的火。碎片砸在停机架侧面,火星乱溅。其中一台蜂鸟的旋翼保护环直接被刮断,半边机身歪着就栽了下去。
枪声把夜空硬生生扯开一道口子。
两排财阀私兵的枪口,齐刷刷转向东侧。
护盾车尾处,蓝光薄了一线。
刘涛从井口一跃而出。
芯片过载的瞬间,强电流直接切断了大脑对肌肉的自我保护机制。双腿肌肉纤维几乎撕裂,这才换来这超越碳基极限的半秒腾空。在超频状态下,漫天飞雪跟私兵转头的动作,在他眼里被无限拉长。那道蓝色的护盾缝隙,活像是一具庞大尸体上最致命的肌理裂口。
那一瞬间,他鼻腔里涌出滚烫的血。大脑皮层像被高压电烧穿了,耳内就剩一条尖锐的长鸣。手术刀没劈砍,万剑归宗的剑气死死附在刀锋上,压成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高频震荡。他把刀尖贴着换气缝刺进去,避开主护盾跟外层装甲,顺着那道没被覆盖的阵盘缝隙,一刀挑进底座供能线。
不是破盾。
是解剖。
线断......
刘涛落回井口阴影里。膝盖重重的砸在爬梯边缘,左掌伤口被刀柄震开,鲜血顺着腕骨全流进灰脂里。他眼前黑了一瞬,喉咙里全是铁锈味。耳后接口烫的,像要把半边头骨焊穿。
终端屏幕爆开大片雪花。听着上头瞬间混乱的脚步声,他确认,中继杆废了。
指挥车内,中继杆顶端的蓝灯灭了。干事手里的红酒杯停在半空,酒液晃到了杯沿。穿浅灰制服的男人终于抬起头。隔着护盾跟夜色,死死盯向维修井的方向。
刘涛把手术刀重新压低。
猎人看见了门。
门外的人,也看清了他的车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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