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涛心里给老金记了一笔:废品店白看三年图,今天终于回本。
机甲右脚落下。
刘涛没有后退,他踩住履带护板凸点,借落脚震荡往上一跃。身体被震得贴到膝盖外甲上,侧腰裂口被边缘刮开,热痛顺着肋骨往上窜。他左手扣住装甲缝,右手手术刀沿第三道白线切进去。
刀尖没入胶皮。
机甲驾驶员在扩音器里冷笑。
“挠痒?”
刘涛手腕往内一挑。
胶皮下方传来细小的断裂声。
那声音比骨折轻,比神经断裂脆。
黑塔-6的右膝猛地错位,地磁锚还钉在地面,膝关节却把落脚角度算错了半拍。机甲全身重量压上来,右腿没能承住,胸口三联炮向侧面偏去。
驾驶员的声音断在半截。
“平衡线?”
刘涛松手,顺着膝盖外甲滑落,落地时膝盖在地面磕了一下。他没顾上疼,抬手把第二刀扎进右足地磁锚的回收槽。
“机甲再大,也得学人走路。”
“人膝盖后面有筋,你这台也有。”
地磁锚回收槽被卡死,黑塔-6右脚锁在地上,右膝失去平衡反馈,左腿为了补偿向外迈,结果踩到防爆门边缘那根绷着的牵引线。
牵引线原本拉不住机甲。
可它被左脚带起,连着防爆门断铰链一起卷进脚踝稳定轮。稳定轮咬线,左踝转向延迟,机甲整个上半身朝通讯塔承重墙倾斜。
三联炮走火。
一串灵能弹打进旁边承重墙,混凝土和钢筋炸开,墙内旧通讯管线被打断,红色警戒灯一排排熄灭。厚重机体砸向侧面,肩部装甲压塌了半截检修平台,驾驶舱内传出急促警报。
整台黑塔-6像被切断跟腱的巨人,膝盖先跪,肩膀再塌。钢铁砸进墙体时,通讯塔底座发出一声闷哼,像尸腔被剖开后漏出的第一口腐气。
沈疏影从门内扑出来,抱着脉冲包,左腿落地时差点跪下。
“你把它放倒了?”
刘涛拔出插在地磁锚槽里的刀。
“骨科初诊,效果还行。”
黑塔-6还没死。
驾驶员强行切到手动模式,机甲左臂撑地,右臂三联炮重新抬起。炮口旋转,瞄向刘涛和沈疏影中间的防爆门。
“冗余平衡接管。”
驾驶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挤出来,带着电流杂音。
他不再废话,直接开火预热。
刘涛看向机甲肩部压碎的平台。
三联炮刚才打碎承重墙,也打断了通讯塔底座外露的主线槽。线槽里有一排高压灵能线,正在冒着蓝光。防爆门只是入口,真正的脉冲扩散点在门后主线槽。把脉冲包贴门上能瘫一片,贴主线槽能顺着通讯塔爬满机械街。
可线槽在倒下的机甲肩下。
机甲驾驶员也看见了刘涛的视线。
他控制机甲左臂压住线槽外壳,三联炮对准沈疏影。炮口不说话,只发亮。比废话更干净,也更麻烦。
沈疏影把脉冲包往刘涛手里一塞。
“别管我。”
刘涛接住脉冲包,没动。
驾驶员在赌他会优先救人,利用沈疏影当射角锁。黑塔-6右膝重启需要时间,左臂压线槽是临时堵点。驾驶员炮口没有立刻开,说明它的近距识别在机甲倾倒后出了偏差,怕误伤线槽触发提前短路。
刘涛需要让他再误判一次。
他抬起空着的左手,向后退了半步。
沈疏影突然把空枪丢向机甲右侧。
驾驶员下意识转炮口。
那把枪空了,可枪身上粘着鸦九通讯扣残片,刚才一路都在发弱生物腕标信号。机甲辅助系统把它判成活体残件,炮口偏了半寸。
半寸够刘涛冲进左臂下方。
他把脉冲包贴上线槽裂口,左手按住外壳,右手手术刀扎进机甲左臂肘部散热缝。
左臂不是墙,是另一条被迫撑地的手臂。肘部散热缝下方有液压回流管,像人肘窝里的静脉,压住了,整条手臂就会僵。刘涛刀尖沿缝隙一切,没有多一分,也没有少一分。
回流管断开,黑色液压油喷出来,像坏血从钢铁皮肤下涌出。机甲左臂失去下压力,线槽露出三分之一。
沈疏影扑上来,用左肩顶住脉冲包。
“接线!”
刘涛把腺体环的导线扯出,直接压进高压灵能线槽。蓝光从线槽钻入脉冲包,焦黑的外层腺体瞬间裂开,里面那颗休眠死锁的主控腺体猛地鼓起,又缩回去,像一颗被强行电击复苏的坏心脏。
系统提示在视野底部弹起。
“检测到高压通讯塔主线”
“休眠主控腺体死锁击穿”
“生物脉冲阵列接入完成”
“稳定度:41%”
“建议撤离半径:一百二十米”
刘涛扫了眼平台旁边的垃圾滑道。
那不是普通垃圾管,是通讯塔废料防爆排放井。内壁有厚重陶瓷缓冲层,每隔二十米一组泄压折弯,专门用来吞报废灵能电池和失控电容。滑道口被承重墙碎块半堵,内侧传出垃圾处理链条的空转声。能进,能挡第一波冲击,但滑下去的落点不明。
后方电梯井有追兵,前方机甲还在重启,留在这儿就是拿脑袋给通讯塔陪葬。
他把触发器线接到腕上。
沈疏影看着他。
“稳定度够吗?”
“够给他们做个电疗套餐。”
“会不会把我们也算进去?”
机甲驾驶员终于压住左臂故障,三联炮重新转向,炮口内圈亮起。
“别跑!”
刘涛没有再跟他废话。
他抬手把手术刀掷出,刀尖扎进驾驶舱下方外放器。扩音器炸出一串杂音,驾驶员后半句被堵回钢铁肚子里。
沈疏影用左手扯住刘涛衣领,两人冲向垃圾滑道。
滑道口的碎块卡得很死,刘涛拿肩膀撞开半截,废旧塑料、灵能废片和腐烂包装袋从里面滚出来。沈疏影先钻进去,左手抓住滑道边缘,回头伸手。
刘涛回身看了一眼。
黑塔-6右膝的备用平衡系统已经重连,机甲半跪起身。刚才它砸进承重墙时,肩甲撕开了线槽背面的保护层,露出一块灰白色内嵌板。内嵌板上有一道新鲜红色刻痕,形状不是血骷会徽章,是一个很小的三角印。
那东西藏得很深。
如果不是黑塔-6被他挑断平衡线,整台机甲硬砸开承重墙,谁也看不见通讯塔底座里还埋着这块骨刺。
系统视野底部忽然闪了一下。
“未知刻印扫描中”
“样本残缺”
“匹配失败”
“疑似:非血骷会改造痕迹”
刘涛把那块带三角印的线槽碎片踢进滑道。
新账。
有人在通讯塔底座动过手脚,比血骷会更早。
沈疏影喊他。
“刘涛!”
他跃进滑道,手指按下触发器。
幽蓝电弧从脉冲包外壳往外爬,顺着通讯塔主线钻进整座底座。防爆门外,黑塔-6的炮口刚压到滑道口,机体胸口的血骷徽章先暗了下去。
下一瞬,基座站像被人从脊髓里灌进一整桶雷。
垃圾滑道第一道防爆闸自动落下,厚重陶瓷板在两人头顶合拢。爆炸的蓝白光被挡在闸门外,冲击波撞进泄压折弯,变成一阵阵沉闷的轰鸣,推着两人往更深处坠去。
刘涛在下坠里抓住沈疏影的护甲背带,声音被滑道里的风切碎。
“给他们的脑子洗个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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