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门开。”
防爆门外不是下水道，是通讯塔底座的地下基座站。
数十米高的穹顶被红色警戒灯切成一层层血色肋骨，旧管线像腐烂的肠系膜挂在墙上。三层楼高的镇暴机甲堵在基座站入口，炮管压住门缝，把刘涛和沈疏影的影子钉在电梯井平台上。
刘涛手里的脉冲包还贴着门下，外壳裂口渗出蓝光。外层腺体已经焦成黑渣，只剩最核心那颗主控腺体陷在休眠死锁里，像一枚没死透的坏心脏，倒计时没有接上。
门外扩音器传出驾驶员的笑声。
“两个下水道耗子，爬得挺快。可惜爬到猫碗里了。”
沈疏影抬起空枪，枪口抵住门缝。
刘涛把脉冲包从门下扯回来，电线断头刮过掌心旧伤。
疼痛钻进骨缝，他顺手把断头往伤口里压了半寸。旧疤被电弧舔开，万剑归宗芯片在耳后翻涌的热意被硬生生压下一截。理智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，冷，硬，还能用。
沈疏影低头看了眼空弹仓。
“我没弹。”
门外镇暴机甲往前压了一步，防爆门被顶出半寸凹陷。合金门板发出沉闷的低响，平台边缘的旧螺栓一颗颗弹开，掉进电梯井底的污水里。
刘涛看着整座基座站的结构。
这里不是战场，是一具巨大的尸体。下水道是消化道，电梯井是喉管，通讯塔主线是脊髓，门外那台黑塔-6就是卡在胸腔里的病变骨瘤。要把骨瘤砸碎太亏，切掉它的本体感觉神经丛，省刀，也省命。
机甲驾驶员把炮口抬高半寸，避开了脉冲包可能贴放的位置。
“别指望那坨鼠妖肾上腺做的破雷包。我们这台‘黑塔-6’镇暴机甲，外甲能吃筑基巅峰三轮灵能冲击，关节全封闭，底盘有地磁锚。”
“你们那些小刀小枪，给它修脚都嫌寒酸。”
沈疏影扣动扳机。
空枪发出一声干响。
她把枪往旁边一丢，左手摸向腰侧的短刃。短刃刚拔出半截，门缝外一束探照灯扫过来，照得她肩侧伤口发亮。废液灼出的裂痕沿着外骨骼残件往下爬，右臂缺了护甲，只剩几根断掉的神经线贴在皮肤上。
刘涛看着那台机甲的脚步节奏。
左足先落，地磁锚延迟半拍，右膝外侧稳定翼收回慢一格。重机甲为了抗冲击，会把平衡感应线藏在膝后减震胶皮里。老金废品店那堆报废机甲，当年卖零件卖到斤，黑塔系列的膝盖最值钱，偏偏也是最难拆的部位。
刘涛脑子里只剩一笔账：打穿外甲，亏；切关节，赚；硬拼火力，白送；让它自己摔，账面好看。
门外驾驶员看见他没退，语气更轻。
“刘医生，你不是挺会解剖吗？来，给这台机甲开个胸。”
刘涛把手术刀反握，刀尖抵在门侧控制台上。
“开胸排期满了。”
“那你还能干什么？”
“先给你挂骨科。”
驾驶员没再接话。
机甲胸口的三联镇暴炮开始预热，炮口内圈亮起青白色灵能纹。防爆门上温度急升，门内空气被烤干，沈疏影肩侧血迹边缘结出黑痂。
“十秒。”
驾驶员报数。
刘涛把脉冲包塞给沈疏影。
“抱稳，别按。”
沈疏影用左臂夹住脉冲包，眉心压着汗。
“你要出去？”
“它不进来，我就去挂号。”
“你出去会被扫成肉馅。”
“那得看它的炮管能不能低到给自己膝盖洗澡。”
驾驶员听见这句，炮管往下压了些，又立刻停住。
“别装了。你想骗我调炮口，趁门开钻出去。”
刘涛停住手。
对方没急着开火，先堵门，再压炮口，还故意报数。驾驶员不是莽货。他有门外监控，有机甲辅助计算，还在等他们把脉冲包贴错位置。
刘涛把左手按到防爆门内侧，顺着凹陷摸到门锁边缘。门锁刚才通过鸦九腕标开过一道，内部机械扣还没复位完全。门外机甲顶门时，铰链被压歪，门会向内弹半尺。半尺够一人贴地滑出，但也够炮口扫一轮。
要让它先踩错。
“三。”
炮口蓝光压到门缝，门板中间出现一块发白的热斑。
刘涛抬头看沈疏影。
“牵引线。”
沈疏影扯下腰侧半卷线，丢给他。
“拉不住机甲。”
“拉机甲太贵，拉门便宜。”
“二。”
刘涛把牵引线一端扣在防爆门内侧断裂铰链上，另一端绕过平台护栏，卡进电梯井旧轨道。指腹被线皮割开，血沾在金属扣上，很快被电梯井里的废液蒸汽熏成暗色。
他把手术刀插进门锁缝，刀柄向下一压。
“门开就蹲。”
沈疏影盯着他。
“你别死。”
“一。”
刘涛撬开门锁最后半扣。
防爆门被机甲顶得向内弹开，牵引线绷直，门板没有完全敞开，只斜斜卡住，给平台前方留出一道贴地的窄口。
炮管按原预判扫射，灵能弹从门板上半截穿进来，打碎后方控制柜。电线被打断，蓝色短光沿墙爬过，控制台屏幕一块块黑下去。
沈疏影蹲进平台死角，脉冲包压在怀里，碎屑溅到她后颈。
刘涛已经从门下滑出去。
门外地面比平台高半阶，基座站空间豁然张开。机甲右足踩在防爆门前，左足撑在通讯塔底座的钢轨上。它太大，入口太窄，驾驶员只能让机甲半侧身堵门，三联炮无法直接打脚下。
刘涛贴着右足内侧滚到阴影里，肩膀撞上履带护板，废液烧过的侧腰一阵抽痛。他没有乱躲，像站在解剖台前绕开尸体脂肪层，手术刀贴着护板缝隙向上找。
耳后芯片又开始发烫。
他把舌尖顶到裂开的掌心伤口，铁锈味和电焦味一起炸开。痛觉像一枚冰钉钉进额骨，把那片想吞掉意识的白光重新钉回低功耗线。
机甲驾驶员在驾驶舱里骂了一声。
“右足内侧。”
机甲腹部弹出两支近防枪，枪口下压，红色锁定线爬过刘涛后背。
沈疏影从门内探出半个身位，左手抓起刚丢掉的空枪，砸向门外地面的一块反光镜片。镜片是前面报废无人机掉的，边缘还沾着污水。
镜片弹到机甲脚边，反射出一道短红线。
近防枪误判热源，先朝镜片扫了半梭。地面碎石被打成灰，刘涛借着这口空档钻到机甲膝下。
沈疏影咳了一声。
“只能骗一次。”
“够了。”
机甲抬右脚。
整座通讯塔底座跟着一沉，地磁锚从脚底弹出，钉进地面。黑塔-6的右脚没有踩刘涛，先用地磁锚锁住周围钢轨，再准备碾压。驾驶员把风险算得很细，他不追小目标，直接压缩活动空间。
刘涛被逼到膝盖正下方，头顶液压杆降下，钢铁巨腿带着沉重阴影压来。
在他眼里，那不是机甲。
那是一条放大到三层楼高的畸形下肢。髋轴是骨盆，液压杆是肌束，地磁锚是嵌进地面的跟腱钉。外甲再厚，也只是皮肤和骨板，真正让它站起来的东西，永远藏在关节后面。
他抬刀，看见膝后那块减震胶皮。
只有三指宽，外面盖着一层污泥和装甲边沿。正常拆解要先卸两边护板，再断液压锁，再拔平衡针。现在没时间，也没常规工具。
万剑归宗芯片低功耗线路已经烫得耳后发麻。
刘涛没全开。
只开一点。
一缕极细的灵能顺着腕骨爬上刀背，手术刀刃缘亮起淡淡白线，像手术室里被无影灯照透的骨锯。不是破甲，是切软组织。外甲能抗筑基巅峰，膝后胶皮和里面那束本体感觉神经丛不行。
视野里没有铺天盖地的白线，只有膝后胶皮边缘亮出短短三道切入轨迹。第一道通向液压油管，切了会喷油，但机甲还能动。第二道通向震荡传感器，切了会报警，驾驶员会锁膝。第三道贴着胶皮内侧，末端连接一根比头发粗不了多少的平衡感应线。
那根线才值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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