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尸房的门禁响了三次。
刘涛抬头，手术灯下那只六臂妖猿还没缝完，胸腔敞着，三颗妖丹少了一颗。
他指尖压着断裂的神经束，黑柄解剖刀刚从妖猿第三肋下挑出一截坏死灵髓，耳后旧式医疗接口微微发烫。
视网膜边缘弹出一行淡蓝色小字。
解剖对象：六臂妖猿。
完整度：百分之六十八。
可提取：初级狂暴纳米药剂。
是否载入。
刘涛眨了一下眼。
淡蓝色小字缩成一个方格，沉进视野左下角。
门外有人砸门。
“刘涛，开门！前线货到了，主任让你接！”
“我手上有尸。”
“比你台上那猴子贵一万倍，别装聋。”
刘涛夹住妖猿断裂的神经束，手术钳往托盘一丢，金属声在地下三层滚了一圈。
门开。
两名安保推着一只黑色棺舱进来，舱体贴着红封条，封条上烧着细小蓝火。火不大，靠近的人手背起鸡皮疙瘩。
后面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。
许恒。
副院长的侄子，义体外科中心新招牌，左手腕戴着三圈灵能表，走路时靴底不沾地。
他扫了眼手术台上的妖猿。
“这种低阶生化废料，也值得你浪费纳米线？”
刘涛摘下沾血手套，扔进消杀桶。
“你躺上来，我也给你节省耗材。”
两名安保没忍住看了许恒一眼。
许恒脸色压了压。
“嘴硬没用。今天这具归义体中心，法医科只签接收。签完，你滚。”
他把电子板拍到棺舱上。
屏幕亮起。
遗骸编号：前线第九战区。
身份：大乘期剑修，代号青霄。
状态：死亡。
风险：规则残留。
刘涛的目光停在“死亡”两个字上。
棺舱底部的生命监测线还在走。
很细。
每隔九秒跳一次。
许恒把笔塞过来。
“签。”
刘涛没接。
“谁开的死亡判定？”
“前线医疗组。”
“判定医师呢？”
“死了。”
“尸检记录呢？”
“炸没了。”
许恒贴近半步，压低声。
“你问够了吗？这具东西能拆出三十七根剑骨，十枚规则钉。义体中心已经跟董事会报备。你一个地下三层看尸的，签个字能保饭碗。”
刘涛看向安保。
“开舱。”
许恒手指敲了敲电子板。
“你没听懂？”
“接收前验尸。规程。”
“规程？”许恒笑了声，“地下三层还有规程？你上个月申请的纳米缝合线谁卡的，你忘了？还有你那台私人显微剖检仪，备案缺三页，我一句话，设备就得封。”
刘涛走回手术台，关掉妖猿胸腔内的保鲜喷雾。
妖猿少掉那颗妖丹的空洞里，嵌着一枚灰色定位针。
针尾印着义体中心的编号。
义体中心黑市回收妖丹，一向用这种灰针做标记。按流程，尸体送到地下三层前，他们的人会把灰针和妖丹一起取走。
只是这只六臂妖猿生命力太强，路上没咽透气，临时改送法医科，针也留在了尸腔里。
刘涛用镊子夹起来，放到透明袋里，封口。
“许医生，妖猿送来前，交接单写三丹。你的人取走一颗，没登记。”
许恒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你查我？”
“我查尸。”
刘涛把透明袋贴到棺舱外壳。
“你要我签青霄剑仙，先补妖丹记录。按黑市回收价，三十六万灵币，算你科室耗材。”
安保往后退了一步。
许恒盯着透明袋，牙关动了一下。
“刘涛，你想死在地下三层？”
刘涛打开墙边柜子，取出一把黑柄解剖刀。
刀片很窄，刀背刻着旧编号，握柄磨到发亮。
“尸体威胁不了我。活人也别学尸体说话。”
门口传来高跟鞋声。
一名女人停在门外，白色防护服拉到颈下，胸牌挂着“急救部，苏青”。
她抱着冷冻箱，额头还贴着止血贴，止血贴边缘渗出一线金色血丝，像被细针从里面划开。
“主任让送污染源交接记录。”
许恒侧头。
“谁让你下来的？”
苏青把冷冻箱放到台边。
“前线转运时我接过舱，护送医疗组全灭，我是最后一个接触遗骸的人。急救部让我跟着下来做规则污染移交，顺便把残留血样交给法医科签收。”
许恒拿起冷冻箱，翻开，里面空着。
“血样呢？”
苏青指向棺舱底部。
“一路都在漏。你们推得太急，舱压没稳。”
许恒低头。
棺舱轮子旁，地面有三滴金色血珠。
血珠没散，悬在地砖缝里，像三颗针头大的太阳。
刘涛蹲下，用采样针碰了碰。
采样针断成两截。
苏青后退半步。
“别碰，急救部两个助手手指切开了。我额头这道口子，止血凝胶封了三次，还在往外裂。”
刘涛换了陶瓷针，刮下一层金色血膜，放入检测片。
检测片冒出白烟。
屏幕跳出一串乱码，又黑了。
许恒的脸绷住。
他从白大褂内袋里取出一枚银色圆片，扣在自己胸前。
圆片展开，化成半透明护盾，六道灵能环一层层套住他的左臂。
副院长办公室的私印在护盾核心亮了一下。
元婴级灵能护盾发生器。
许恒按灭左腕灵能表的报警。
“开舱，取骨。现在。”
安保互相看了看。
棺舱上的红封条还在烧。
刘涛站起，把陶瓷针丢进铅盒。
“这具尸没死透。”
许恒笑了一下。
“你一个法医，教前线判生死？”
刘涛指向棺舱底部。
“九秒一次。脑桥电反射。”
“监测线坏了。”
“血样切断陶瓷针，舱压自调，封条燃烧方向逆流。坏得挺会挑。”
苏青看向棺舱，声音压低。
“刘医生，要不要叫主任下来？”
许恒抢先开口。
“叫谁都一样。董事会授权在我这。”
他解开第一道红封条。
蓝火贴着他的指套钻进去，指套表面亮起防护纹。
许恒闷哼一声，没松手。
第二道封条断开。
停尸房的灯闪了一下。
妖猿胸腔里的血管自行缩紧，手术台边缘的钢针一根根竖起。
许恒胸前的元婴级护盾猛地亮起，六道灵能环被压得向内凹陷，左臂义体的关节缝里渗出黑色机油。
灵能表疯狂震动，红色警报一层盖过一层。
规则侵蚀。
金属共鸣。
义体排异。
许恒咬着牙，用右手在腕表上连点三下，强行关闭痛觉神经和安全锁。
笔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