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心生闷火。
她并未生他的气。
唯独懊恼他为何要将日子过得如此随便。
“小姐,要不奴婢去买些点心给他?”小翠凑过来,声音小得像做贼。
蝶儿立刻放下帘子:“不可。”
“此为何故呀?”
“无亲无故的,惹人非议。”
小翠瞅着她红起来的耳根,忍了又忍,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蝶儿伸手缓缓拍了她一下。
“再笑便罚你。”
“奴婢没笑。”
“你分明在笑。”
小翠捂着嘴,肩膀都在抖:“奴婢只是一看小姐最近精神好多了,替小姐高兴。”
蝶儿不由一怔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膝上的手。
好似真是如此。
从前她出门,总嫌弃外头的风太乱,人声太吵,哪怕独自坐在轿里,也会感到疲乏。
可如今她每次经过街角,心里都会先一步舒展起来。
哪怕远远望向那个坐得笔挺的背影,也深感今日没有白出来。
林尘当然洞察到了。
那顶朱漆小轿每隔几日便从街角绕过,轿帘偶尔掀起一丝缝隙,很快又放下。
他坐在桌后,笔尖停在纸上,神色毫无波澜。
红家小姐。
当真闲得慌。
他给这件事下了个最简单的结论。
可每次那顶小轿走远,他的视线还是会在街角停留少顷。
停得不久。
也没什么缘由。
他唯独认为,那位小姐看人的眼神过于认真。
认真得不似在看一个代写书信的穷书生,倒像是在推开一扇从未触碰过的门。
入秋后的首场雨,来得没有半点预兆。
前一刻街上还热闹着,下一瞬天色便暗沉下来,风从巷口卷过,摊贩们慌乱收拢着物件。
包子铺掌柜一边扣蒸笼盖,一边冲外头喊:“大雨将至,都快着些!”
林尘抬头望了望天,把桌上的宣纸妥善叠好。
他刚把纸张放入木箱,雨滴已然砸落而下。
青石板很快湿了一大片。
路人四散奔逃,胭脂摊的小姑娘抱着木盒往棚下躲,卖糖人的老人弯腰急忙收拾竹签。
林尘站起身,准备将木桌拖到屋檐下。
可那张桌子腿本就有所断裂,一挪便倾斜得厉害。
他低头看着桌腿,眉头不由皱起。
真麻烦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落下来,长衫转眼湿了大半。
千钧一发之际,一把绘着湘妃竹的油纸伞,安妥地遮在了他的头顶。
林尘动作停住。
伞下的雨声忽然变得异常清晰。
他偏过头,看见蝶儿站在身侧。
她显然是奔跑而来,呼吸带着几分急促,裙摆被雨水打湿了一截,小翠在后头撑着另一把伞,急得直跺脚。
“小姐,您当心脚下啊!”
蝶儿充耳不闻。
她两只手握着伞柄,伞骨却摇摇晃晃,伞面偏了大半,反倒是她自己的肩头淋了雨。
林尘打量着她,眼底难得泛起几分意外。
“红小姐?”
蝶儿仰起脸对上他的视线,容颜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几分不知所措。
“你为何不知躲雨?”
林尘端详着那张破损的桌案:“这东西不好搬。”
“那你就任由雨淋着?”
“再过片刻便会雨停。”
蝶儿被他这句话惹出几分闷火。
这人怎的总是如此模样?
仿佛万事万物皆不挂心,吃饭无所谓,淋雨无所谓,惹来赵家的麻烦也全然不去计较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包油纸裹着的物件,塞入他怀中。
林尘低头垂眸。
油纸尚存着一缕余温,隐约溢出桂花糕的香甜。
他略微怔忪。
蝶儿连伞柄都没拿牢靠,雨水沾湿了她绣工繁复的裙摆,她瞧见林尘那张微怔的面庞,双颊微鼓,将那包热气未散的桂花糕硬推过去:“你一日未曾用膳了,无论如何也得收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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