蝶儿手指一颤，险些松开帘子：“别乱说。”
“奴婢没乱说啊，比府里那些账房先生好看多了。”小翠捂着嘴笑。
“小翠。”
“奴婢不说了。”
小翠立刻低头，眼珠子却还在往外飘。
蝶儿也想收回视线。
可她刚要放下帘子，书摊后的青年忽然抬起了头。
两人的视线隔着人群撞在一起。
蝶儿的心跳乱了一拍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慌，只是莫名认定这个人很眼熟。
这种熟悉感绝非来自红家，也无从追溯源头。
她想不起在哪见过，只是胸口隐隐有些发紧。
青年也凝望着她。
他手里的旧毛笔悬在砚台上方，墨滴迟迟没有落下。
街上有人走过，挡住了两人的视线。
蝶儿慌忙把轿帘放下。
小翠凑近她，疑惑道：“小姐，您的脸怎么红了？”
“热的。”
蝶儿把手缩回袖中，柔荑还有些发麻。
嬷嬷这时候醒了过来，皱着眉说道：“吵什么？小姐身子弱，别在轿里闹。”
小翠乖乖坐直了身体，不敢再出声。
蝶儿垂下眼帘，瞅着自己膝上的白底红梅丝帕。
她只暗叹那绣上去的红梅当真鲜艳得很。
……
书摊前，林尘还在看着那顶远去的朱漆小轿。
轿帘缝隙里露出的那双眼睛，清幽恬静，又透着几分想往外跑的执拗。
他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笔。
笔尖上的墨水滴在了纸上，弄黑了一小片。
他皱起了眉头。
今天这饭钱都还没着落，竟然有心思去看一个素不相识的深闺大小姐。
“先生，还写吗？”旁边等着写状子的汉子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林尘把那张弄脏的纸揉成一团扔掉，干脆道：“写。”
汉子松了口气，赶紧交代要写的事情。
林尘提笔落字，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往街角瞥去。
轿子已经快看不见了。
那点莫名的熟悉感还停在他的脑子里。
从记事起他就是个孤儿，除了那个留下这套破烂工具的老秀才，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可他总认为自己本不该是个缩在街角写信之人。
他潜意识里总嫌这满大街的人和房子都很虚假，自己理应站在天上才对。
这种念头太过离谱，他从来没跟别人说过，怕被当成脑子有大病。
“先生？先生这处可写错了？”汉子出声提醒道。
林尘低头一瞅。
纸上的字竟然生生多出了一笔。
“重写。”他把纸抽走。
“那我的钱……”汉子有些急了。
林尘抬眼盯着他。
汉子被他一望，立刻闭上了嘴。
林尘重新铺开一张新纸，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。
见色起意，英雄气短，这等话本里的桥段，未免太过无趣。
他蘸了墨，正要下笔。
一阵风突然顺着长街吹了过来。
长街两侧的招牌跟着哗啦啦地晃动，包子铺的热气被吹散。
远处的朱漆小轿里，帘子被吹得翻起。
蝶儿手中一空。
“呀！”小翠惊呼着伸手去抓。
那方白底红梅的丝帕被风卷出窗外，在半空里翻转了几圈，直接越过了大半条街。
最后，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林尘刚铺开的宣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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