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简里的神识牵连被切断后，林尘手中那缕灰黑幽光也随之散去。
地上的玉简碎成灰末，被山风一卷，落进焦黑巨坑边缘的石缝里。
红蝶站在他身侧，红色瞳孔看向远处水汽升腾的群山。
“要走？”
林尘抬眼扫过四周。
“先找个地方。”
这里毕竟是六级修真星，幻水宗那边已经被他顺着神识咬了一口，对方若是聪明，短时间内不敢单独过来。
可若是不聪明。
那就正好。
林尘一步踏出，灰黑幽光裹住红蝶，两人化作一道影子，掠过群山之间。
天水星的山脉比朱雀星更湿冷。
山谷里到处是水汽，古木根须缠着岩壁，偶尔还能看见废弃矿道里的残破阵旗。
红蝶跟在林尘身后，没有多问。
凭她的了解，林尘此举毫无逃避之意。
他眼下急需一个能安心消化本源的地方。
半个时辰后，两人在一处枯竭灵脉前停下。
洞口藏在山壁背阴处，外面有藤蔓遮掩，里面早已被挖空，只剩一些干裂的灵石废渣散在地上。
林尘走进去，抬手往洞壁上一按。
灰黑阵纹从掌心扩开，沿着洞壁一圈圈落下，像把整座矿洞从群山里抹去。
红蝶站在洞口侧面，手中长剑横在身前。
林尘盘膝坐下。
丹田内，归墟道炉开始转动。
仙兽府吞来的残存仙气，星罗盘碎片里混杂的兵煞，幻水宗执事那点零碎本源，连同一路上收来的法宝残气，全都被拽入炉中。
灰黑炉火无声升起。
一层层杂质被道炉拆开，化作飞灰沉入炉底，剩下的精纯源力则顺着经脉铺向四肢百骸。
林尘没有立刻吸收。
他闭着眼，气息沉凝得像一块没在水底的石头。
可道炉深处，却浮起了一道剑影。
周佚燃魂化剑的那一幕，在归墟之渊里重新显现。
七彩元神散去。
痴念入剑。
婷儿死而不散，周佚生而不退。
一生一死之间，他没有真正放下，也没有继续疯下去，只是把那股执念换成了另一种存在。
林尘的手动了一下。
原来归墟绝非仅把万物拖入终点。
终点之后，也会留下痕迹。
剑魂，残念，因果，旧梦。
它们未曾活着，却也算不上完全消失。
周佚的痴走到尽头，反而成了那柄仙剑里最锋利的一缕魂。
归墟道炉里忽然传出一声低沉嗡鸣。
灰黑幽光向外扩开，毫无从前那种吞噬一切的狂暴，反倒在炉口深处化作一片无边灰白。
那绝非黑洞。
宛如深海。
残存仙气落入其中，沉下去。
兵煞落入其中，也沉下去。
幻水宗执事残留的魂力想要挣扎，刚浮出一点，就被灰白浪影卷住，安安静静扯入深处。
林尘睁开眼。
矿洞里没有风，可地上的灵石废渣齐齐化作灰尘，顺着他的衣摆向内流去。
归墟意境从他身上铺开。
不再单纯意味着寂灭的终结。
那里面多了一层沉静。
像万物落入尽头后，终于不用再挣扎。
红蝶站在洞口，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她见过林尘杀人。
也见过林尘吞噬雷劫、反噬婴变、把一个个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修士化成养料。
在她印象里，林尘的道应当是危险的。
冷厉，强横，不讲道理。
可此刻，那层灰白意境从矿洞深处散出来时，她竟没有后退。
长剑上的寒气被悄然隐去，袖底本能凝起的冰棱也没有抗拒，只是闪过一丝微光，又安静下去。
红蝶把视线移开，手在剑柄上停了停。
这种感觉，很怪。
像站在一片深海边缘，明知道海下藏着能吞掉一切的力量，却依旧认定那里比外面的风雨更安全。
林尘体内的源力开始倒灌。
一股股精纯力量顺着道炉喷出，灌入经脉，冲开化神初期与化神中期之间那层屏障。
没有雷劫。
也没有惊天动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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