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密麻麻的裂痕爬满整口青铜钟，钟声也从沉厚变得刺耳，像一件撑到极限的旧物，终于走到了尽头。
欧志眼睛都红了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他只吐出这三个字，青铜钟便彻底崩碎。
大片铜片从半空坠落，还没落到地面，就在雷光余威里化成暗沉粉末。
子衿看得老脸一抽。
“这可是朱雀国的宝贝啊。”
他小声嘀咕了一句，随即又赶紧闭上嘴。
现在可没空心疼别人的法宝。
因为欧志比那口钟还惨。
失去青铜钟阻挡后，剩余雷光尽数抽在他身上。
欧志整个人从云端跌落数十丈，又被仙力强行托住，身上大半皮肉焦黑，胸口处甚至能看见断裂的骨茬。
他口中不断涌血，血里还混着破碎的仙力光点。
前一刻，他以婴变威压笼罩全场，随口一句便要清理所有知情之人。
而现在，他连站稳都难。
战场上死一般安静。
雪域国修士不敢出声。
四派联盟残存的人也不敢出声。
他们看着欧志被雷光轰得狼狈不堪，心中没有快意，只有更深的寒意。
连婴变都被劈成这样。
那真正引来这片劫云的人，又该是什么怪物？
很多目光悄悄落向废墟中央。
林尘仍旧站在那里。
他衣袍干净，神色平静，仿佛云端那个差点被雷罚劈死的婴变老怪，只是替他挡了一场不算轻松的风雪。
青禾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慢慢散了。
她忽然明白，眼前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慌过。
欧志降临时没有。
仙力镇下时没有。
逆修天劫出现时，也没有。
真正在他掌控之外的，似乎只有别人会蠢到什么程度。
云端雷声再次沉下去。
第一道雷罚余威尚未散尽，墨色劫云深处，第二道紫黑雷光已经开始凝聚。
新凝出的雷身比之前更粗，边缘流窜的深紫光晕更加刺目，连周遭空间都被其威压撕开细密裂痕。
欧志抬头看了一眼，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。
他已经被第一道雷劈掉半条命。
若第二道再落下来，他今日绝不可能活着离开。
什么天雷本源。
什么淬炼仙力。
什么朱雀使者的颜面。
全都不重要了。
活下去才重要。
欧志没有再看林尘，也没有再看青禾，更没有留下一句场面话。
他很清楚，自己今日若多说一个字，都可能把命留在这里。
下一息，他咬破舌尖，体内百年寿元被强行点燃，残破肉身外浮现出一层凄厉血光。
血光裹住他的元神和肉身，撕开天威压制，化作一道残影冲向南方天际。
速度快得惊人。
也狼狈得惊人。
子衿看着那道远去的血光，半天才回过神来。
他想说点什么，可抬头看见还在翻滚的劫云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欧志跑了。
可天上的雷没有散。
漆黑云层缓缓下沉，第二道雷罚在云海深处彻底成形，那股天威越过所有人，终于死死锁定了废墟中央的林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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