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场上没有一个人敢动。
雪域国修士停在冰雕巨人身后，四派联盟残存弟子跪伏在断冰之间，所有目光都在悄悄看向废墟中央。
林尘站在那里，衣袍被雷光照得忽暗忽明。
轰隆。
沉闷雷声滚过，冰原上的碎雪被震得贴地翻滚。
青禾跌坐在阵心残骸里，五道灵体紧紧环绕在她身侧，光芒暗得厉害。
她很清楚，这种天威一旦落下，自己根本没有逃走的机会。
五灵也一样。
那不是化神修士能抵挡的东西。
就算她此刻灵力全盛，带着五灵一起布下五灵杀阵，也只是在雷罚下多撑片刻。
更何况，她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。
远处的子衿也终于反应过来。
他原本还看着欧志逃走的方向发愣，下一息便被天上的雷威吓得浑身一抖，连忙往更远的雪丘后面爬。
“主子！主子！咱们挪个窝行不行？”
子衿一边爬，一边回头喊：“这儿又是死人又是怨气的，风水不好，风水不好啊！万一天上的雷爷认错了门，一并把咱们给收了可怎么办啊！”
没有人笑。
因为他这话虽然怂，却说到了所有人心里。
这里是灭国战场。
尸身、残魂、碎裂法宝、燃尽寿元后的化神因果，全都混在一起。
天地灵气早已浑浊不堪。
若在这里破境，任何一丝杂乱因果都有可能缠上道基，日后再想剥离，便不是三五年能解决的事。
林尘抬头看着劫云。
第二道雷罚已经在云海深处凝成，紫黑雷身比方才更粗，边缘还流动着一层寂灭光晕。
它像是在等。
等他彻底敞开气机。
林尘没有盘膝，也没有取出法宝。
他只是低头扫了一眼脚下战场。
断裂的魂幡半埋在雪里，焦黑的飞剑插在尸旁，咒云等九名化神修士留下的气息还未散尽。
这些都可以成为归墟道炉的养料。
但不能成为他化神的根。
林尘皱了皱眉。
“滚回去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。
青禾怔了一下。
子衿刚躲到雪丘后，听见这三个字，整个人也停住了。
他小心翼翼探出头，看向林尘，又看向天上的劫云。
主子这是在骂谁？
下一刻，林尘仰头望着云层深处的雷池，语气冷了下来。
“还没到你出来的时候。”
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那是天劫。
是天地降下的雷罚。
修士遇上这种东西，不是跪求一线生机，便是拼尽底牌硬扛。
可林尘竟让它滚回去。
青禾看着他的背影，眼神一点点变了。
她忽然觉得，自己之前对这个人的判断还是太浅。
他并非不怕。
他从一开始，便未将这场雷劫视作非渡不可的死劫。
苍穹像是被激怒了。
紫黑雷池剧烈翻滚，云层深处传出一声又一声沉闷雷鸣。
天威再度沉降。
不少低阶修士当场昏死过去，雪域国的冰雕巨人也一具接一具跪倒在地，厚重冰身上出现大片裂纹。
林尘衣袖向后扬起。
丹田深处，归墟道炉缓缓一震。
但此番，它没有向外铺开，也没有主动接纳雷威。
炉身表面的灰黑道纹忽然逆向流转。
原本外放的归墟意境，在此刻像潮水回落，迅速向林尘体内收拢。
灰黑色道韵从战场上方一寸寸退回，最后只余一层淡淡幽光贴在林尘体表。
那幽光很薄，却像一堵看不见边界的墙。
天地灵气碰到它，便失去牵引。
战场残魂碰到它，也无声寂灭。
连苍穹劫云锁定林尘的那道气机，也在此时断了一截。
青禾脸色微变。
她感受不到林尘了。
明明那个人还站在废墟中央，明明距离她不过十余丈，可在她神识里，林尘像是突然从这方天地中被剥离出去。
不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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