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镇伟偏过头，脸上的笑终于淡了。
“婉儿。”
这一声里，已经带上了警告。
李慕婉缓缓抬眼。
她看着主殿外漫长的山阶，眼神像是越过了所有人，落在很远的地方。
礼官额头冒出冷汗，不敢继续，也不敢停。
就在这时。
主殿外的山阶忽然安静了下来。
那种安静来得很快，先是最外围的弟子闭上了嘴，随后是长廊边的执事，再然后，整片广场的贺声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。
所有人下意识回头看去。
山阶尽头，一个白发青年一步步走了上来。
他穿着云天宗最普通的弟子衣袍，身上没有华贵法宝，也没有随从开道。
可他每走一步，脚下石阶便随之闷响一声。
元婴威压从他体内散出，不张扬，却冷得让人心口发紧。
几名元婴长老脸色同时变了。
“元婴？”
“宗内何时多了一位元婴修士？”
“他是谁？”
孙镇伟看到那张脸时，先是一怔，随后眼神瞬间阴沉。
这个人，他见过。
东侧弟子院里那个不起眼的低阶弟子。
王林。
可一个月前，此人分明还只是凝气修为，连丹药都炼不好。
现在怎么可能是元婴？
孙镇伟心里一沉，却仍旧向前一步，厉声道：“王林，今日是宗门大典，你擅闯主殿，想做什么？”
王林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从始至终，只落在李慕婉身上。
李慕婉站在婚台边，嫁衣红得刺眼，脸色却白得让他心里发冷。
她瘦了很多。
当年修魔海里那个会认真教他控火、会在危险时咬牙撑住阵法的女子，如今被一场红绸堆出来的婚典困在台上，像是连呼吸都要小心。
王林抬起手。
一道灵力从他脚下铺开，越过满场宾客，越过婚台前的红毯，稳稳落在李慕婉身前。
那灵力凝成一座彩桥。
光芒不算刺目，却在满殿红色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孙镇伟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放肆！”
他正要出手，高台上已有几道神识同时落下，想要锁住王林。
人群阴影里，林尘抬了抬眼。
古神熔炉无声一转。
那几道神识刚靠近王林身侧，便像撞进深水里，被层层拆散，最后连半点波动都没留下。
高台上，几名元婴长老同时皱眉。
“有人暗中出手。”
“是谁？”
林尘站在阴影中，他看着彩桥尽头的王林，心里只觉得，这才像王林该做的事。
李慕婉看着身前那道灵力彩桥，握着残丹的手颤了一下。
袖中的残丹被她握得更紧。
她抬头看向桥的另一端。
白发青年站在主殿入口，隔着满场惊疑与怒意，安静地望着她。
六十年的等待，流亡，隐忍，绝望。
在这一刻，终于有了落处。
她眼里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。
孙镇伟见她神色变化，心里的怒火再也压不住。
他抬手指向王林，声音森冷：“来人，把此人拿下！”
两侧元婴长老刚要动，王林终于偏过头，看向他。
只一眼。
孙镇伟身体一僵，体内金丹像是被寒意掠过，竟连灵力都停滞了一瞬。
王林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李慕婉。
他没有怒喝，也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站在彩桥尽头，望着一身嫁衣的李慕婉，向她伸出手。
“婉儿，我带你去杀人。”
这句话，让整座主殿都静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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