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林站在地下洞府出口。
洞外的冷风顺着石阶灌进来，吹起他满头白发，也吹动了身上那件普通弟子衣袍。
这衣袍很旧。
袖口还沾着几日前炼丹时留下的药灰，看上去和云天宗那些低阶弟子没有半点区别。
可他站在那里，整个人的气息已经变了。
元婴之力被他收敛于体内，深得像一口无声古井，平静之下，却藏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冷意。
他抬头看向山巅方向，那里红光映着夜雾，主殿前的钟声已经响过三遍。
今日，是李慕婉的大婚。
林尘站在石阶旁，黑衣在风中拂动，神色倒是难得没有半点调侃。
这些日子里，王林隐忍了太久。
炼丹，吞药，冲关，结婴。
每一步都走得很急，却又没有半分摇晃。
他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已经回来了。
他只是要走到那个人面前。
林尘开口道：“人都在主殿。”
王林嗯了一声。
林尘又道：“别把她吓着。”
王林脚步停了一下。
他沉默片刻，才低声道：“不会。”
林尘抬手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，“剩下的你自己来。”
王林没有再说话。
他一步踏出洞府，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云天宗主殿前，红绸垂落。
玉灯挂满长廊，丹香从殿后炉室里飘出来，与满场贺声混在一起，把这场婚典衬得极为体面。
各峰长老都坐在高处。
结丹弟子立在两侧，脸上带着恭敬笑意，谁也不敢在今日多说半句闲话。
他们都知道，南苑李长老并不愿意。
可愿不愿意，并不重要。
主殿的长老们早已达成共识，孙镇伟背后又有孙凌武撑腰，这场大婚便不会再有任何变数。
婚台边，李慕婉穿着嫁衣，安静地站着。
大红嫁衣衬得她脸色更白。
她没有看孙镇伟，也没有看满殿宾客，只是垂着眼，袖中紧紧握着那半颗焦黑残丹。
那颗丹药很难看。
丹衣焦黑，形状也不圆，若是落在寻常炼丹弟子手里，怕是会被当场丢进废炉里。
可她握着它，就像握着这一个月里唯一的光。
他真的在这里。
他真的会来。
只要想到这一点，眼前这些红绸、玉灯、贺礼，便都像隔了一层雾。
孙镇伟站在她身侧，脸上带着温和笑意。
他今日穿着新郎礼袍，眉眼间的阴郁被他强行敛去，看上去倒真像个春风得意的宗门长老。
“婉儿。”
李慕婉没有抬头。
孙镇伟眼底冷了一下。
“今日宗门各位长辈都在，不要让大家等太久。”
“礼成之后，你还是南苑长老。”
他侧过脸，像是在说什么体贴话，“你放心，我不会亏待你。”
李慕婉手指收紧。
残丹硌着掌心，有些疼。
她却忽然安心了些。
孙镇伟见她不答，只当她终于认命，心里的阴影也散了几分。
只要礼成，南苑便会慢慢落到他手里。
李慕婉的炼丹术，她手中那些丹方，还有云天宗给她的所有资源，都会成为他的东西。
到那时，谁还会在意她愿不愿意。
高台上，几名长老彼此看了一眼，也都暗中松气。
这一个月里，孙镇伟与子衿一脉闹得太凶，宗门内斗愈演愈烈。
始祖提前婚典，本就是要借这场喜事把局面按下去。
如今看来，总算稳住了。
礼官站在婚台前，声音拉得很长。
“一拜宗门……”
满殿宾客都安静下来。
李慕婉没有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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