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旧楼送来的暗线名册,你看了一夜?”
柳如烟垂下眼睫,替他理平外袍衣角。
“名册里有三个人的去处对不上,我已另抄出来。”
“待王爷得空,再细看便是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。
“衣裳只是顺手缝的,不算要紧事。”
顾墨染看了她片刻,没有再追问。
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。
窗外风越刮越紧,院中的笑语却仍被炭火拢在一处。
……
京城。
慈宁宫佛堂内,沉重的门闩缓缓下。
包着熟铁皮的殿门,被两名老嬷嬷合力合上。
门轴拖出干涩长响。
紧接着,两道生铁门闩依次下。
风雪、人声与宫道上的脚步声,全被隔在门外。
佛堂里没有燃大烛,只留三盏青铜长明灯。
豆大的火苗在灯盏中摇晃,沉沉檀香绕在梁柱间,久久不散。
高座上。
太后盘膝坐于紫檀木榻。
她穿着墨黑织金常服,枯瘦的手指缓缓拨过一串发黑的紫檀佛珠。
佛珠相碰,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佛堂中央,宸贵妃跪得笔直。
她褪下了平日珠翠,只穿一身素色宫装。
双手交叠在膝前,指甲早已陷进掌心。
太后手上的动作停住。
案上摊着一幅残缺旧谱,边角焦黑,顾氏长房那一页缺了大半。
“皇帝能不能熬过这一关,谁也不准。”
太后终于开口,嗓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这些日子,哀家总睡不安稳。”
“闭上眼,便是二十多年前的玄武门。”
宸贵妃垂着头,没有应声。
“承世亲手执枪,捅穿了承乾的胸膛。”
太后盯着旧谱,眼底没有半分暖意。
“他连宗正寺收尸都不准。”
“承乾被扔到城外乱葬岗,火油浇下去,顾承世要他连骨灰都留不住。”
宸贵妃肩头微微一紧。
太后捏住佛珠,指节泛白。
“可他算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天没让他把事情做绝。”
“承乾被扔进乱葬岗时,尚余一口气。”
“一个被革职回乡的老神医,恰好在城外采药,救了他。”
太后闭上眼,停了片刻。
“乱葬岗尸骸堆叠,火油烧过一场,连面目都辨不清。”
“皇上的人只当承乾早已化作焦骨,未再细查。”
“三株百年老参,几剂猛药。”
“那老神医把承乾从鬼门关拖了回来,又趁夜将人藏进药车,带入深山。”
“命是保住了,身子却废了。”
“胸骨尽碎,肺腑受损,只能躲进深山,以药吊命。”
“那样熬了一年,竟还能生子。”
长明灯的灯芯轻轻爆开。
宸贵妃的手指蜷得更紧,指缝间渗出血色。
太后重新睁眼,目光压在她身上。
“哀家现在想,都觉得离谱,深山里,承乾竟重逢了正在四处云游的柳素商,柳怀瑾的亲妹妹。”
“二人成婚,柳素商有了身孕。”
“可承乾的伤终究撑不住。”
“他死后,柳素商带着腹中孩子回到京城,乔装入了柳府。”
笔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