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旧事,别提了。”
宸贵妃伏在冰凉的青砖上,额头贴着地面,嗓音有些发哑。
高座上,太后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没有半点松动。
从袖中抽出一条墨黑色的厚绸缎,一层又一层,将那柄沾着旧血迹的青铜短刃缠得严实。
咔嗒一声轻响。
佛台下方的地砖被她随手抠开,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方坑。
太后弯下腰,将黑绸裹着的短刃按进坑底,又把厚重的青砖严丝合缝地推了回去。
“不提了,记住。”
太后站起身,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女人,干枯的五指搭在紫檀佛珠上慢慢捻动。
“剑南道那重甲没开到皇城根底下之前,若露半点口风,不仅逸州要被朝廷大军踩平,连着我们,也会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。”
“回去吧,好生看着皇帝,他现在还不能死。”
“儿臣领旨。”
宸贵妃抬手抹去眼角的湿痕,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。
厚重的包铁木门拉开,门轴扯出一声干涩的嘎吱声。
冷风卷着大团雪沫子直往领口里钻,瞬间把佛堂里那股沉闷的檀香味吹散了大半。
宸贵妃迈过门槛,素色宫装的下摆在风里晃了晃,单薄的身影很快被宫墙间的风雪吞了进去。
……
逸州城南。
这里没有深宫大内的冷清,整条长街被震天的响动吵翻了天。
噼里啪啦的脆响连成一片。
两串五丈长的大红爆竹挂在飞檐底下,火星四处崩开,炸得满地都是碎红纸屑。
刺鼻的硫磺味混着满街的叫好声,把清晨的寒气冲得一干二净。
街道正中,一座三层高的气派楼阁拔地而起。
黑底金字的崭新大匾挂在正门顶上,端端正正写着五个大字——逸州养足堂。
朱漆大门敞开着。
门前两侧站着两排穿青布长衫的姑娘。
她们脸上洗净了昔日在风月场里的浓妆,头发挽成清爽的流云髻,双手叠在腹前,笑盈盈地对着过路人欠身。
领头站着的正是秦红袖。
穿着一身墨绿暗纹的长裙,腰间系着同色丝绦,外头罩着件半新的狐毛滚边短坎肩。
原本在花楼里的软腰媚态全收了回去,她站在那儿,腰杆挺得笔直,透着股干脆利的东家做派。
长街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,更有不少腰里揣着银票、从各处赶来的行商掌柜。
“这……这不是前些日子花间楼的头牌秦红袖吗?”
“可不是嘛,后头那些,全是前些天被赎了身的花娘!”
“真是新鲜,逸王爷把整座楼的老姑娘买下来,不留在后院养着,倒放出来开铺子?”
几个穿绸缎皮袄的盐商抄着手站在台阶下,斜眼瞅着大门,嘴里嚼着槟榔,满脸不信。
“换汤不换药罢了。”
一个大肚便便的粮商啧啧两声。
“什么养足堂,挂羊头卖狗肉。”
“老夫走南闯北这些年,就没听过专伺候脚板底的正经营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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