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氏眸色清冷。
“我父亲是吏部尚书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。”
“只要本宫腹中胎儿平安地,吕家自然会请太后保住世子爵位。”
“至于安阳城会不会破,王爷会不会疯,与吕家何干?”
她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。
“周先生,你的老母妻儿,如今住在城东吧?”
“等朝廷大军压境,或城外流民破城时,你觉得谁能保住他们?”
周怀礼喉间发涩。
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攥紧,指甲刺破掌心。
暖阁炭火烧得旺,他背上却沁出冷汗。
目光在紫檀木箱上,许久没有移开。
半晌后,他低声道:“王妃……你保重,护好胎儿。”
弯腰行礼,转身往外走。
经过账房身边时,周怀礼余光掠过对方腰间的钥匙牌。
那一眼极快,沉得没有半点温度。
……
客宾馆后巷里,雪水混着暗红血水,沿青石板沟缝缓缓淌开。
十具安王府护卫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泥水中。
每个人咽喉处都有一道极细的十字伤口。
伤口边缘翻白,显然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客栈二楼屋檐下,犬上十三郎坐在栏边,用白绸擦拭掌中短刀。
短刀是倭制样式,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幽蓝。
白绸擦过刀锋,很快染上一线暗色。
朴赖璋踏着湿漉漉的木梯上楼。
他抛着从死士头领身上搜出的玄铁令牌,嘴角挂着冷笑。
“周怀礼那个酸文人,居然想杀我们灭口。”
他用新罗语低声道。
“顾墨辰养的这群废物,连刀都没拔出来。”
犬上十三郎收刀入鞘。
咔哒一声,廊下更显安静。
朴赖璋将令牌收入怀中。
“那我们现在去哪?”
犬上十三郎抬头望向安王府方向。
“去找安王。”
“他吃了三颗极乐丹,没有我们,他撑不了几日。”
……
千里之外,逸州旧王府。
大厨房的木蒸笼冒着白汽,面香与油香飘满院子。
案几上摆着刚出锅的糖霜油条、羊肉汤饼,还有沈灵儿用红景天与茯苓调的清心软糕。
“这是我的!”
云疏月两只手腕酸得使不上劲,头上的雪人绒帽歪到耳边。
她吸了吸鼻子,费力用木勺去够盘中最后一块炸糕。
啪。
一双竹筷横空夹住炸糕。
梦久柠眼圈发黑,揉着胀痛的眼眶,将炸糕拽进自己碗里。
“月儿妹妹,做人得讲良心。”
“昨夜不是你那么不经吓,漏了馅,本公主至于连夜核八百页流水?”
“我手指头都快抽筋了,这块归我补元气。”
“分明是你给的药粉不对劲!”
云疏月鼓起腮帮子,伸手去抢。
手腕刚抬起来便是一酸,木勺险些掉进汤碗。
主位上,顾墨染靠在铺着厚绒的太师椅里,慢悠悠抿着降火凉茶。
苏瑶一手拨算盘,一手压着大理关税核算底稿。
谢婉清端着茶盏,在旁抿唇轻笑。
慕容雪坐在长凳上,一条腿踩着凳沿,边剥鸡蛋边拍桌。
“梦公主,我看八百页还是少了。”
“你还敢下药,再拿两座铜矿抵饭钱也不够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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