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久柠闭了闭眼,知道瞒不下去了。
索性上前一步,咬牙道:“王爷明察,此事是久柠的主意。”
“王爷平日深不可测,久柠身在大衍,心里不安,才会做出这等蠢事。”
“要杀要剐,罚久柠一人,与月儿妹妹无关。”
“要罚?”
顾墨染轻笑了一声。
“大理公主的命金贵,本王还要拿你和大理换南线三座铜矿的开采权。”
“杀了你,岂不是亏本买卖?”
梦久柠脸色微白,却没再辩驳。
顾墨染拉开手边抽屉,取出两摞宣纸和一本厚重账册,砰地搁在桌案上。
“苏瑶昨日从南境暗线手里拿到一套誊本。”
“这是大理十七处关隘近三年的商税流水,八百多页,烂账不少。”
他点了点那本半尺来厚的账册,看向梦久柠。
“梦公主既然精力这么旺盛,今夜便替本王把它核一遍。”
“每一笔亏空,每一个经手之人,都用朱笔标出来。”
顾墨染端起参汤,推到她面前。
“天亮前算不完,这盅安神吐真汤,梦公主便一滴不剩地喝下去。”
“本王也好知道,大理王室到底藏了多少私房钱。”
梦久柠盯着那本账册,头皮一阵发麻。
她自幼长在深宫,歌舞诗词尚能应付。
这种密得叫人眼晕的流水账,却比挨罚更折磨人。
“至于你。”
顾墨染转向云疏月。
云疏月缩了缩肩膀,红着眼抬头看他。
顾墨染拿起右边那摞宣纸,扔进她怀里。
“这是《千字文》和《大衍律·户婚令》。”
“今夜各抄三遍,再背熟前两篇。”
“明早本王亲自抽查,错一个字,打手板三下,扣月银五十文。”
“啊?”
云疏月抱着宣纸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她平日跟谢婉清学两个时辰,已经困得睁不开眼。
几千字抄上三遍,手指头还不得废掉。
“怎么,觉得罚重了?”
“不重不重!”
云疏月慌忙摇头,抱紧宣纸就往侧案跑。
“月儿这就抄!”
她生怕顾墨染改主意,也让自己喝那盅参汤。
梦久柠站在原地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
“梦公主还愣着做什么?”
顾墨染淡淡道:“要本王亲自替你磨墨?”
梦久柠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的屈辱和恼意。
走到另一张案几前坐下,拉过账册,拨起算盘。
噼里啪啦的珠响,很快在书房里连成一片。
宣纸翻动,烛芯偶尔爆开一星灯花。
夜色渐沉,窗外北风拍打着窗棂。
顾墨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,端着沈灵儿送来的清心润肺茶,慢条斯理翻看兵书。
云疏月写了半个时辰,手腕已酸得发抖。
她困得脑袋一点一点,笔尖差点在纸上拖出长墨痕。
顾墨染轻敲两下桌案。
云疏月一个激灵,赶紧坐直身子,继续埋头抄写。
梦久柠的处境也没好多少。
账册里的名目杂乱,关隘修缮、军粮转运、马匹折损,样样都能做手脚。
她起初只当顾墨染拿假账戏弄自己。
直到翻到第三本时,她在一笔被涂改的军粮过境钱下,看见了南线转运司的暗记。
那暗记只有大理转运司内部认得。
梦久柠拨算盘的手停住了。
账是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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