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肥孤城矗立中原东南,四面八方都被汉势合围。
天雨欲来,风满城楼。
整座合肥城陷入死寂的惶恐中,守军人心浮动、士气低迷。
张辽披甲持戈,日夜巡城,苦苦支撑曹魏最后一道东南屏障。
张虎望着连日憔悴、双目赤红的父亲,咬牙上前,含泪苦劝:“父亲!如今大势已去,不如……开城投降吧!咱们没有胜算了!”
“你说什么!!”
张辽浑身一震,厉声暴喝。他一生忠魏、百战护国,根本不会怯战降敌。
万万想不到投降的话,屡次三番从亲生儿子口中说出。
张虎不惧父亲震怒,平静道:
“许都沦陷,曹魏根基倾覆!广陵全线失守,淮扬迟早归汉!如今我合肥一地孤悬在外,北无援军、南无退路,陷入两面夹击绝地!再死守下去,不过徒增死伤、白白殉命!”
“够了!”张辽厉声喝止,胸膛剧烈起伏,“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!我受先王厚恩,镇守东南数载!今日纵使城破国亡,也唯有死战殉国,方能对得起先王知遇之恩、托守之责!若不血战到底,我九泉之下,无颜见先王!”
张虎眼眶通红,哽咽嘶吼:
“魏王待我家不薄,孩儿知晓!可魏王再贤再明,也无力回天!大汉兴盛不可逆,乱世一统不可逆!父亲死守,不过无谓牺牲!”
张辽心神剧烈激荡,多年信念几近崩塌。他强忍心口剧痛,厉声喝令左右:“来人!将逆子拖下去,杖责二十军棍!”
左右亲兵闻声上前。
张虎束手待罚,悲呼:“爹!爹!”
呼声凄切,悠悠回荡。
张辽望着儿子憔悴惶恐的模样,又看着一城疲敝士卒,心中猛然一软。
他征战一生,杀伐果断,可终究是人父,见不得亲子受刑、万民罹难。
良久,张辽闭着眼,颓然摆手:“……算了,免去杖责,改……狱中监禁。”
不罚,难正军纪;重罚,伤尽亲情。两难之间,只剩无尽悲凉。
张辽空旷独立,一身孤甲衬得形单影只。天下大势将定,曹魏江山将倾。他能镇得住军心,守得住孤城,如何挡得住乱世归一的浩荡洪流?
张辽帐下几名贴身亲随,鼓足勇气上前苦劝。
“将军,事已至此,不如开城归降吧。关公威震天下,百战从无败绩,若我军负隅顽抗,惹怒关公,到头来玉石俱焚,得不偿失啊!”
“将军明鉴,合肥是绝境,无援无粮,根本守不住!天下一统是大势洪流,无人可挡,何苦白白殉身?”
“将军,我们世代是汉人!乱世分隔数十年,如今汉室重兴,回归正统,是正道啊!”
张辽猛地抬眸,神色坚毅悲壮:“张某宁死,绝不做第二个于禁!”
于禁沙场降敌,一生英名尽毁,沦为笑柄。他反复不忠的煎熬和屈辱,是武将毕生最大的污点。
张辽心性刚烈,视名节重于性命,断然不愿落得如此下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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