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九章怀疑
内廨外。
距离内廨尚有百步,书吏擡手拦住颜时序,道:“左丞吩咐,先见李缉事,请颜缉事在外等候。”
李希声疑惑地看一眼书吏,又看向颜时序。
颜时序耸了耸肩,作疑惑之态。
李希声是老江湖,听出了端倪,表情微沉,道:“那颜兄在此等候,我先去见左丞。”
他随着书吏穿过庭院,进入内廨。
偏厅,一身深绯色款袖袍的察事左丞,端坐在软塌饮茶,阴柔的脸庞看不出喜怒。
杨判官和杨满仓立在两侧,微微垂首。
气氛有些凝重。
李希声看向杨满仓,见同僚眼观鼻鼻观心,心里再次一凛。
“兴业坊可有异常?”察事左丞抿了一口浓茶。
李希声恭声道:“抓住六个细作,他们伪装成脚夫潜伏于码头,属下推测,应该是打粮草的主意。具体部署、同伙,还待审问。”
察事左丞满意点头:“做得很好,江南运来的粮草事关重大,不能有任何差池。”
他放下茶盏,叹道:“外贼再狡猾,咱们小心谨慎,防微杜渐,倒也不惧。难防的是家贼啊。”
李希声一惊:“左丞何出此言?”
察事左丞没有说话,旁边的杨判官察言观色,沉声道:
“灵犬在修真坊排查途中,遭贼人截杀了。”
李希声脸色大变:“怎会如此?”
杨判官语气凝重:
“半个时辰前,城防军传来消息,截杀灵犬者正是‘东都三剑客’,一人在明,一人操纵飞剑隐于暗中,随行护卫不敌,灵犬惨遭杀害。”
杨满仓补充道:
“行凶者自称崇真派忘机,不过依我等推测,当是故布疑阵。那忘机道长深居简出,除了用膳积极,任何事都高高挂起,漠不关心。”
最重要的是,倘若“东都三剑客”背后的势力是崇真观,忘机根本没必要截杀灵犬。
就算东窗事发,察事厅和天策军还能攻入崇真观不成?
杨判官语气凝重:
“调遣灵犬排查修真坊不宜兴师动众,免得打草惊蛇,故而秘密进行,没有带太多的护卫。灵犬遭遇截杀,必有家贼泄密。
“知晓此事之人,察事厅不超过十指之数,刨去书吏,便只有我们几个。而书吏都在衙门办公,未曾离开我等视线,同时也能与我等互为人证,只有你和颜时序出了外勤。”
察事左丞嗓音阴柔:“一条狗,死了便死了,本官真正在意的是家贼。”
李希声一惊,拔高声音道:“左丞明鉴,此事与我无关,属下忠心耿耿,绝不会背叛朝廷,背叛左丞。”
察事左丞眯起眼:“不是你,那就是颜伯衡。你与他一路同行,可有察觉异常?”
李希声皱起眉头,一边回忆,一边把今日的行动细节,娓娓道来。
末了,他给出自己的想法:“解手不过片刻,他无法传递出情报,应该不是他。”
今日前往兴业坊,是内廨的指令,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坊,怎么传递情报?
找谁传递情报?
退一步说,就算正好兴业坊有他的同伙,也不可能恰好等在坊门附近。
前往兴业坊的途中,颜时序始终在他眼皮子底下,根本没有机会通知兴业坊的同伙。
在场都是老情报员,听完纷纷皱眉。
杨判官冷哼道:“不管怎么样,察事厅知晓此事者,寥寥无几,家贼只能出在我们之中,不是他,那就是两位了。”
他看向杨满仓和李希声。
李希声冷笑道:“为何不能是判官你呢,你值房的书吏都是心腹,心腹之言,不可采信。反倒是我们出外勤的,彼此监视,又没有利益瓜葛和深厚的交情,最不可能包庇彼此。”
杨判官淡淡道:“李缉事若是信不过杨某,自可把杨某值房的书吏拷走审讯。”
察事左丞摸了摸下颌,突然问道:
“倘若家贼是颜伯衡,那他在替谁做事,道学馆还是星槎渡?杨判官,他可是你手底下的人,出了这么大的纰漏,你让本官怎么向义父交代。”
杨判官汗流浃背。
察事左丞望向书吏:“召颜时序进来吧。”
……
颜时序在廊道檐下等了足足一刻钟,才等到内廨书吏出来。
书吏客客气气道:“颜缉事,左丞有请。”
颜时序熟练地掏出一百文,笑道:“左丞急召我等,有何吩咐?”
书吏把钱推回来,公事公办的语气道:
“颜缉事待会自然知晓。”
两人进入内廨,正厅无人,颜时序在偏厅见到了左丞等人。
他目光扫过杨判官三人,恭声道:
“左丞!”
察事左丞一手端茶盏,一手撇茶沫,缓缓道:
“伯衡,今日在值房,你是否知道城防军带着灵犬于修真坊排查东都三剑客?”
果然是为了此事!看来高袂和顾含章得手了,不然现在就是察事厅和城防军大批人马出动,包围道学馆,根本不会在这里兴师问罪。
颜时序如实回答:“知道!”
察事左丞道:
“你把今日点卯之后,说过什么话,做过什么事,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。若是说谎,本官自会知晓。”
颜时序看向李希声,后者眼观鼻鼻观心。
颜时序把今天的经历,原原本本讲述一遍,期间,察事左丞追问了一些细节。
比如为何不在主街停车解手,而是选择入坊后独自小解。
颜时序的回答是,主街空旷无障碍,体面人,要脸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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