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八章得手
码头的仓库是一座粗实的大屋,人字形黑色屋脊,青砖墙体布满绿霉和白霜,双开木门敞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。
工头领着汉子率先进入,里头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:
“一群偷懒的狗奴,不好好理货,最后还不是你们来。”
六名汉子在栈桥外聚首,其中一个断眉青年,望着黑洞洞的木门缝隙,沉声道:
“我记得很清楚,仓库的货理得很整齐。”
另一位短须粗硬的汉子警惕扫视四周,见无异状,当即道:
“瓦子、李桂,你俩先跟我进去。若无异常,其他人再进来。”
个子矮小的瓦子和面相憨厚的李桂,跟着短须汉子进入库房。
三人在外等着,十几息后,断眉青年表情一变,疾道:“情况不对,立刻撤。”
说罢,转身就往码头奔去,打算跳河。
可他刚转身,就有一颗石子击在后脑,顿时栽倒在地。
其余两人大骇,下意识地扫视周遭,还没看见敌人,便接二连三倒地。
这边的动静,很快引来脚夫们的注意,几名脚夫跑来查看情况。
这时,隐在暗处的颜时序现身,装模作样的把脉,叫道:
“不妙,好像是疫病!”
周遭脚夫闻言,一哄而散,退到远处。
“工头呢?工头在哪,快去请大夫。”
“小娃子莫要胡说,这时节怎么会有疫病。”
脚夫们不信,但也不敢上前。
颜时序扫视众人,振振有词:“我家世代行医,错不了,谁来搭把手,帮我把他们带去仓库,秋闷伤人,这么躺着不是事儿。”
脚夫们连连摇头。
颜时序观察着众人的反应。
他这番话的目的,是在试探剩余的脚夫里没有细作的同伙,倘若还有同伙,此刻要么默默离去,要么假装热心人,查看同伴情况。
但脚夫们围着看热闹,既不上前,也没人离开,更远处甚至有人闻声而来。
颜时序扛起断眉青年往仓库走。
仓库里,李希声坐在木箱上,手里托着一把蜜饯,津津有味地吃着。
工头低着头,战战兢兢立在一旁,三名青壮脚夫倒地昏迷。
颜时序把人往地上一丢,看了一眼外头,依然没人靠近昏迷的两名细作,他又将目光投向洛水。
水面在风中泛起波澜,无人下水。
“应该就这六人了。”他丢下一句话,走出仓库,把剩下两人扛回仓库。
此时,工头已经腾出六个空木箱,西北运来的牛羊皮散落一地。
李希声指了指地上的细作,吩咐道:“塞箱子里去。”
工头不敢拒绝,老实照做。
李希声又道:“还差一个箱子。”
工头茫然道:“没错啊,六个。”
李希声淡淡道:“再找一个箱子,把你自己塞进去,今天知情者一个都别想走。在这之前,你给老子找辆板车过来。”
工头双膝一软:“长官明鉴,我,我和他们没关系啊……草民上有老下有小,哪有胆子干非法的勾当。”
李希声在平民面前,表现出截然不同的一面,冷酷霸道:
“你有没有干非法的勾当,进了大狱自然知道。放心,揽头会来陪你。如果敢逃,全家一起进大狱。”
工头面色灰白地离开仓库。
颜时序望着他的背影,分析道:“揽头有没有暗中归顺成照,不得而知,但这工头应该没有。若是进了大狱,如何处理?”
李希声嚼着蜜饯,笑道:“先抽二十鞭,拔掉指甲,再戴重枷一天一夜,若他能扛住,那就看六个细作的供词里,有没有他了。”
我当日没有挨打,简直是不可思议……颜时序心中万分庆幸,问道:“之后就可以放人了?”
李希声勾起嘴角:“之后就是赎身钱了,进一趟大狱,哪有不破财的道理。狱卒一月就五百文的俸禄,全靠这些入狱的人养着。”
自从来了大圣,官和匪我是分不清了。
颜时序无声的叹息。
……
修真坊。
一辆朴素的牛车慢悠悠地在坊中巡游。
牛车后跟着六名身穿窄袖圆领长衫的汉子,肤色黝黑,目光锐利,皆是城防军精锐。
驾车的车夫亦是。
车厢里,额间有一道白纹的细犬吐着舌头,乖巧蹲坐,瞳孔赤金,矫健神骏。
它身前是一个木盆,盛着清水。
训犬人喂了一块肉干,然后掀开窗帘透气,散一散狗屎的臭味。
安全起见,巡游一旦开始,灵犬便不能下车,一整天吃喝拉撒都在车厢里。
牛车进入一条宽敞的巷子时,车厢里的灵犬忽然狂吠。
训犬人脸色一变,急忙掀开帘子:“目标人物就在附近。”
车夫立刻拉住缰绳。
这时,灵犬伏低身子,摆出扑击架势。
训犬人大叫道:“目标人物正朝我们靠近……”
闻言,车夫回身拿起藏在车厢里的百炼刀,三名护卫从车后奔至前方,严阵以待。
巷子前方,缓缓走来一位头戴斗笠的身影,垂着头,蒙着脸,看不清容貌。
“贫道不愿妄开杀戒,留下灵犬,其他人可以走。”斗笠人声音低沉肃杀。
车夫眯起眼,冷冷道:“阁下是崇真观的人?”
斗笠人语气平静:“贫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,崇真观忘机。”
车夫先是脸色微变,继而沉声道:“既是忘机道长,又何惧灵犬搜查?在东都,便是天塌下来,也有云墨真人替您兜着。”
斗笠人重复道:“交出灵犬,尔等可活。”
车夫冷哼一声:“装神弄鬼,忘机道长懒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当我们好糊弄?”
笔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