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五章东窗事发?
里屋,烛光昏黄。
老儒生突然扬起手刀,砍晕刑二,表情平静道:
“接下来的话,不宜让他知晓。
“名家的名实之学,涵盖了推勘之理、条理之术、辨析之道,是读书人必修的学问。东都的名士,我认得不少,只是境界差了些。当日与你在崇真观对论的言抱月,还在东都,以她的才能,解刑二之困,轻而易举。”
颜时序惊讶道:“抱月还在东都?先生果然人脉深厚,竟连抱月都有交情。”
老儒生摇头:“那丫头年芳十六,老夫怎么会和她有交情。我的意思是,由你出面求她。”
颜时序挑了挑眉,语气低沉:
“那丫头是敌非友,先生确定要我带刑二去见她?若是因此留下把柄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他既不想带刑二去见言抱月,也不想自己去见言抱月。
前者是他最大的破绽,能避多远是多远。后者性子偏执,好胜心强于一切,她不来抓自己便是万幸,哪有肉包子主动打狗的道理。
老儒生看出了他的抗拒,叹息道:
“你若不愿意,我就只能杀了刑二。只是伯衡,当日在定慧寺,你身受重伤,是刑二在武僧重重包围中把你带出来的。你俩自幼在我门下学艺,一个喜静,一个好动,他虽时常捉弄你,但也真心把你当弟弟看待。
“这些年我打在他身上的板子,多少是他替你扛的?”
颜时序望着他:“先生心软了?”
老儒生望着烛,明艳的火苗跃入眼底,恍惚间,十几年前的烽火狼烟仿佛穿透岁月,再次降临。
“统和七年,朝廷平藩如火如荼,六镇联手对抗天策军,中原南部战火纷飞,大量百姓失去家园,北上逃难。寒衣节那天,我出城祭祀故人,看见无家可归的百姓在城外粥棚排起长龙,争抢着一口薄粥。
“我在路边看见了他,他饿得瘦骨嶙峋,用黄土和枯草充当祭品,祭祀家人。
“他衣衫褴褛,在寒风中瑟瑟发抖,可眼里燃烧着野火。我忽然产生了收徒的兴趣。
“这世上大部分人都浑浑噩噩,如牲畜般不堪大用,哪怕饿死在荒野上,冻毙于寒风中也不知道反抗,他们生来就是被人吃的。他不一样,他的眼中有野火,心底有恨。终有一日,这股野火会化作燎原的熊熊烈焰。”
老儒生看向颜时序:
“你和刑二是一样的人,你们心中都有恨,仇恨是乱世最好的解药。我常说,盛世以血骨堆成,此路之上,人人皆可赴死。但刑二不该死在这里,不该以这样的方式死去。
“你带他去见言抱月,事成之后,我亲自带刑二离开东都,送他去长安。”
颜时序看着床上的刑二,想到的是另一个人,那个说要与世道为敌的愣头青,心底也有恨,眼中有野火,可那团野火还没燃起来,就永远地留在了道学馆。
颜时序轻声道:
“好,我答应你!”
孤火只会在风中熄灭,只有把它们聚拢成火海,才能焚尽世道的黑暗。
老儒生点了点头,又道:
“你接下来的任务,是密切关注明宗国库的进度,争取参与进去。察事左丞青睐你不假,但你刚刚入职,他必不会对你委以重任。”
颜时序皱起眉头:“我该怎么做?”
老儒生早有忖度,缓缓道:“察事左丞好名声、视财如命,你要投其所好,献上金银财宝。”
颜时序默默地看着老儒生:“星槎渡能提供吗。”
老儒生反问道:“星槎渡提供的财宝,你如何解释来历?献给察事左丞的钱,必须干干净净。”
“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。”颜时序摇头如拨浪鼓:“我绝不会自己贴钱的。”
贴钱上班,天理何在。
老儒生暗示道:“察事厅监察百官、抓捕细作,权重事繁,遍地皆是机缘。”
颜时序恍然大悟。
……
卯时的晨鼓刚歇,颜时序骑着踏雪乌骓,停在察事厅辕门外。
他把马缰丢给值守的门卒,
过辕门、仪门,进入堂下缉事的值房。
小院里,皮肤黝黑的杨满仓,正拎着木桶浇灌菜圃。
颜时序笑容满面地打招呼:“杨兄,浇菜呐。”
杨满仓点点头。
颜时序没有走入值房,停在菜圃边,闲聊道:“杨兄是农家子弟,不知能不能种植灵药?”
杨满仓甩出瓢里的水,反问道:“你需要灵药?”
颜时序坦然回答:“我在道学馆学了炼丹术,不想浪费这门手艺。杨兄若能种出灵植,可以赠予我,待我炼出丹药,咱们平分。”
虽然已经不去道学馆,但他每天晚上都挑灯夜读,功课没有落下。
杨满仓眼睛一亮:“灵植大多天生地长,要把凡草培育成灵植,需地境才能做到。我虽不是地境,但家中养着一株灵树,一根灵藤,三月结一次果。如今家中已有不少干果。你若需要,明日我便带来。”
颜时序大喜:“如此甚好。”
不追求丹药品质的话,可以少放些灵果,省下来的喂给雪衣。
每月喂一次只能维持雪衣的基本生存,若三天喂一次,就能让它保持旺盛生命力,这样就不用担心它哪天在外面被弹弓打伤、被箭射伤,或是被野猫伤害。
颜时序又问道:“那灵兽也只有地境能养?”
杨满仓“嗯”一声:“与灵植一样,要么是上古异兽血脉,要么地境修士培育。”
颜时序又随口问了一些饲养灵兽的相关知识,表现出十足的好奇心。
颔首如老农的杨满仓有问必答,这些都是常识性的东西,在他看来,这位新同僚是过于年轻,所以了解不多。
有空去典藏库翻一翻书,也就知道了。
两人聊了约莫一刻钟,颜时序从他口中了解到两件事:一件是灵兽的成长需要大量灵果灵植,雪衣尚处幼年期,如果每个月只吃一颗灵果,它很可能长不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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