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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八十五章 诡域(1 / 2)

第287章诡域

午後雨势稍减,不及清晨那般急促,丝丝缕缕,依旧下个不休中环的街面被雨水浸成深灰色,石板路缝隙里积着浑黄的水,踩上去溅起一脚泥浆。

陈墨撑着伞站在中环一处街边,脸色凝重。

这地方,比前世电影表现出来的还要邪门。

街对面,美利楼立在雨里,灰白色的外墙被雨水洇出深浅不一的痕迹。

楼不是很高,就三层。

看着像一座堡垒,窗户开得又又窄,铁栏杆上锈迹斑斑。

楼前的空地应该很长时间都没打理过,长满荒草。

草叶枯黄,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倒伏着,全都齐刷刷指向美利楼方向。

整栋楼安安静静的,没有人声,没有狗叫。

懂行的人看楼不看高矮,看地气。

美利楼这块地气明显是死的,没有一点流动的感觉。

墙角的砖缝里渗出淡淡的灰气,被雨水一冲散成雾状,普通人看见也只当是水汽。

但陈墨看得出,那股气是从地底下冒上来的,带着股不上来的灰败味。

诡域,在不断扩张。

哪怕现在是白天,依然能感觉到那股阴冷。

路上有行人匆匆走过,也是宁愿多花点时间绕路,不敢踏进美利楼周边百米范围内。

他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,摇摇头。

依照诡域的扩张速度,最多再过半个月,这百米的安全距离就会被蚕食殆尽。

到时候,那些绕路的人会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绕。

不过只要避开子时诡域开启的时刻进入,普通人最多也就被阴气侵体,一时半刻还死不了。

就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。

陈墨眼神一动,将视线投向靠街这边的窗户。

不知道是不是盯得时间太长,引起了楼里那些东西的注意。

空无一物的窗户後面,正浮现出无数张惨白的人脸。

男女老少都有。

个个面无表情,眼窝深陷。

它们没有瞳仁,但陈墨却能感觉到,所有人脸的目光,都死死钉在自己身上。

目光中蕴含的恶意,甚至都快凝结成实质。

「别以为死了就拿你们没办法。」

陈墨扫过那些窗户,冷哼一声,抬脚朝大门方向走去。

皮鞋踩在石阶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刚走到第三级时,身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
「後生仔,那栋楼去不得。」

他停下脚步,侧头看去。

街对面,不知什麽时候多了个撑黑伞的老太婆。

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式唐装,佝偻着背,伞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

只能看见枯瘦的手攥着伞柄。

「那栋楼,吃人的。」

「阿婆在这条街住了六十年,亲眼看见的,数都数不清了。」

陈墨看了她一眼。

雨水顺着黑伞边缘流下来,在对方脚下汇成一滩。

老太婆的脚踝露在外面,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,上面布满大块的屍斑。

他没有回答,而是低头看着对方脚下那滩水。

水是清的。

中环街面上的积水全都是浑黄的泥浆,唯独这老太婆脚下的水清澈见底,甚至能看见水底下石板的纹路。

执念化物,不沾浊气。

老太婆,不是人,也不是鬼。

这种东西严格来连灵体都算不上,就是某个人死前最後一点念头太过强烈,又被地气困住,久而久之凝成了这麽一个似是而非的东西。

她不害人,也害不了人,甚至连自己是谁都未必记得清楚,只会反反覆覆做同一件事。

有点意思,可惜这人的魂魄都不不知道去哪了,连超度都超度都不了。

陈墨收回目光,转身上了最後四级台阶。

「後生仔!」

「阿婆好心劝你,你怎麽不听,进去会死的!」

「会死的!」

他头也没回,推开了美利楼的大门。

门没锁。

踏入的一瞬间,外面的雨声忽然就远了。

陈墨站在门厅里,任由身後的大门自动合上。

光线骤然暗下来,他将雨伞收进储物空间内,目光扫过四周。

门厅不大,地上铺着老式的黑白相间瓷砖,花纹早就磨得看不清了。

墙上贴着泛黄的告示,字迹模糊,看不清写着什麽。

空气里飘荡着浓烈的霉味,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。

天花板上的水渍形成了一片一片的图案,一滴水珠从正上方下来。

陈墨侧身避开,水珠砸在地砖上,溅开一朵浅黄色的花。

那是屍水。

他面无表情的放出神识,朝四面八方铺展开去。

整栋楼的结构在脑海里清晰起来。

地上三层,地下一层。

每一层都有不少气息盘踞着,大部分很弱,只是游魂级别的缚地灵,也有几股气息相当凝实。

尤其是地下那层,阴气浓郁得犹如一潭死水,神识探过去都觉得冰凉刺骨。

对於普通人,这种浓度的阴气无异於毒药。

吸入肺腑,轻则大病一场,重则阳气溃散,三魂七魄都会被侵蚀得千疮百孔。

若是待的时间再长些,活人也能被同化成这栋楼的一部分。

但陈墨不一样,他的身体,其实更喜欢这种环境。

踏入这栋楼的瞬间,非但没有感到任何不适,反而感到一种久违的自在。

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舒张,经脉中流转的法力被阴气一激,运转的速度凭空快了三分。

原本安静的鬼皮,更是开始兴奋起来,皮肤之下隐隐有面孔浮现。

陈墨神念一转,镇压了躁动的鬼皮之後,抬脚往里走。

走廊又窄又长,两侧是紧闭的房门,门板上油漆剥,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。

脚下的地板踩一步就吱呀作响,在一片死寂的环境里格外刺耳。

墙上贴着老式的纸,花纹早已褪色,但那些斑斑点点的霉迹却像活的一样。

陈墨走过时,余光瞥见那些霉斑似乎在缓缓蠕动。

他停下脚步,转身看向墙。

霉斑不动了。

继续走,余光里的霉斑又开始蠕动。

装神弄鬼的东西。

陈墨冷笑一声,径直朝走廊尽头的楼梯间走去。

走到第三扇门的时候,门缝底下忽然渗出大股暗红色的水来。

越渗越多,很快就在走廊上漫开一大片。

水面像镜子一样反着光,映出天花板上一个倒吊着的人影。

人影穿着白色的睡裙,长发垂下来,湿漉漉的滴着水。

她的脸正对着陈墨,嘴唇翕动,似在着什麽。

「滚!」

陈墨脚步不停,直接从水面上踩了过去。

一只手突然从水下伸出,狠狠攥住了他的脚踝。

力气很大,要是换成普通人,估计骨头都要被捏碎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,水下果然有一只惨白的手,五指死死扣着他的脚踝,指甲嵌进裤管里。

水面之下,一张女人的脸缓缓浮上来,五官肿胀,皮肤泡得发白发皱。

「你.....踩到我了....

「,她的声音从水底传来,带着咕噜咕噜的水泡声。

陈墨神色淡淡,右手一抖,黑漆漆的功德幡无风自动。

黑雾从幡面上翻涌而出,眨眼间便将整个走廊笼罩其中。

雾中裹挟着凄厉的鬼哭狼嚎,似有千百个厉鬼在同时嘶吼。

跟这阵仗一比,刚才那些把戏,只能算是孩儿过家家。

水面下那张脸瞬间僵住,还没来得及下潜,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便从幡中涌出。

攥着陈墨脚踝的手化作飞灰散去。

地上的积水转眼间蒸发得一乾二净,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潮湿腥气,证明刚才那一幕确实发生过。

功德幡上多了一道细细的黑线。

他收了幡,黑雾倒卷回幡面,走廊恢复了死寂。

两侧紧闭的房门後面,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
盘踞在房间里的那些气息,全都龟缩到了角最深处。

连气息都收敛得乾乾净净,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。

还知道怕?

陈墨饶有兴致朝那些缚灵蛰伏的方位多看了两眼。

最後才在那些东西愈发惊恐的注视下,推开楼梯间虚掩的房门,向下走去。

刚走到半层拐角的时候,头顶天花板上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。

一个四肢反折的乾瘦身影倒悬在天花板上,脖子扭成不可思议的角度,灰白的脸正对着他的头顶。

一人一鬼默默的对视了一眼。

那东西浑身一颤,四肢并用,飞快缩回了阴影深处。

陈墨脚步不停,径直走到楼梯尽头。

地下室的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,锈迹斑斑。

门上的符纸早已褪成灰白色,正中央的符文裂开一道口子,像是被尖锐的东西从内侧划破。

封门的东西,早就压不住里面的玩意儿了。

他伸手推门,铁门纹丝不动。

门缝里能看见一排锈蚀的铁闩,上下各三道,将整扇门牢牢固定在门框里。

铁闩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锈迹。

锈迹之下,隐约能看到密集的刻痕。

有人在门内侧刻了什麽东西,像是封禁的符文,将整扇门封得严严实实。

不是防外面的人进去,而是防里面的东西出来。

可惜,里面的东西没防住,倒是拦住了他。

陈墨收回手,打量着这扇铁门。

厚度至少三寸,纯铸铁打造,加上内侧的六道铁门,整扇门的重量少也有上千斤。

他抬起手,五指扣住门框边缘。

一层黑色的纹路从指尖蔓延到臂,五指指尖泛起幽光。

整只右手的骨骼发出阵阵细微的啪声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右臂猛然发力。

咯嘣!

铁门内侧传来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断裂声。

固定铁闩的铆钉承受不住这股蛮力,被硬生生从混凝土门框里拽了出来。

铆钉崩飞,弹在墙上溅起一串火星,六道铁闩连带着整扇上千斤的铁门,被他单手从门框里扯了出来。

整条楼梯间都在震动,天花板上簌簌下灰尘。

拐角处,那个缩在阴影里的乾瘦身影发出一声惊惧的呜咽,又往里缩了几分。

陈墨甩了甩手腕,纹路从手臂上缓缓褪去,指尖恢复了正常的颜色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铁门。

门内侧果然刻满了符文,歪歪扭扭的,可惜朱砂早已氧化发黑,失去了效果。

陈墨跨过倒在地上的铁门,走进了地下室。

迎面扑来的寒气比楼上浓烈了数倍不止。

地下室比他预想的要空旷。

足有半个篮球场大,墙是裸露的水泥,地面上积着一层没过脚踝的浑浊积水。

和楼上那些缚地灵盘踞的房间不同,这里空荡荡的。

水里没有泡着杂物,墙上也没有霉斑,连角里的蜘蛛网都没有。

太乾净了,像是被什麽东西刻意清理过。

他放出神识,缓缓扫过整间地下室,比起楼上那些只敢在门缝里偷瞄的缚地灵,地下室里这几位明显高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
七八股厉鬼级别的阴气分散在各个角,其中三股更是隐隐触摸到了凶煞的门槛。

放在外面,随便拎出来一只都够当地玄门中人头疼半个月的。

不过此刻,这些凶灵一个个噤若寒蝉,全都缩在地下室角里,挤作一团。

陈墨收回神识,抬脚朝地下室正中央走去。

那里有一方高出水面的水泥台,深黑色的台面上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纹路,像是一个残缺的法阵。

阵眼位置插着半截断裂的铜钱剑,剑身上缠着一缕早已乾枯的黑发。

他弯腰捡起铜钱剑,指尖触到的瞬间,耳边炸开一声凄厉的哭嚎。

法力随手一冲,哭嚎声便戛然而止。

铜钱剑在他手中寸寸碎裂,化作一捧暗绿色的铜锈从指缝间下。

那缕黑发在地上,化成黑水渗进了水泥台里。

原本封禁的阵法被怨气侵蚀,早就失去了作用。

陈墨拍掉手上的铜锈,将目光转向角里那些凶灵。

右手一翻,功德幡入掌中。

幡面微微震颤,像是感应到了周围浓郁的阴气,迫不及待想要进食。

他懒得一个个去收,直接抬手将功德幡往空中一抛。

黑幡凌空展开,无风自鼓,恐怖的吸力从幡中涌出,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漩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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