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周雕梁画栋,暖黄的光从画面里透出来,像是把外头那铺天盖地的冷雨都阻隔在了另一个世界。
朱漆梁柱高擎着绘有云纹的藻井,梁间垂下的铜灯一盏接一盏,灯身擦得锃亮,上面刻着精细的缠枝纹,灯芯拨得笔直,烛焰稳稳地燃着,将整个室内照得温暖而亮堂。
四面都是红木药材柜,柜身油亮,一直顶到殿顶。上面的小抽屉一个挨着一个,每个抽屉上都贴着工整的药名标签,纸边微微泛黄,墨迹仍旧清晰。
几把黄铜小秤搁在柜角,秤盘被擦得发亮,旁边还放着药杵和几张裁好的桑皮纸,纸上残留着细碎的药末。
殿中央一张紫檀长案,案上摊着几本医书,书页微卷,旁边放着一柄细长的竹木书签。案角一只青瓷香炉,正升起一缕极细极轻的白烟,在暖光中盘绕舒展,似有若无。
几扇菱花窗掩得严实,窗纸被烛火照得透亮如纱,瓢泼大雨被这薄薄一层纸拦在了窗外。雨点打在窗纸上,只映出一片片小小的水痕,像是有人用手指在轻轻叩着,却怎么也进不来。
窗棂边沿凝着一层细密的水汽,偶有水珠聚集起来,顺着木框慢慢往下滑,最后在地面上洇出一点深色。
从这个角度看,还能看到大门一侧的屏墙,上面“太医院”三个大字遒劲有力的大字让所有人认识到——
此处,正是大焰皇宫的太医院!
“这……这不是太医院吗?”有士兵认了出来,压低嗓子惊呼,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。
“林大人怎么一下子跑太医院去了?”
“方才人还在校场上呢,一眨眼的工夫就进了宫,这不是神仙手段是什么!”旁边的人咽了口唾沫,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敬畏。
他说“神仙”两个字时,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,仿佛那两个字本身就很是了不得,不能随便大声说出来。
“太好了!林大人没回天上,他还在大焰!”那先前吓得脸都白了的士兵,这会儿脸色总算缓了过来,他一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重新戴好雨衣兜帽,一边咧开了嘴,笑得像个二傻子。
“我就说嘛,林大人那可是可是天上下来的神仙!他说了会回来,就一定会回来!”旁边有人接话,语气笃定非常。
“没错!咱们听令等着就是!”又有人附和道。
一时间,校场上的嗡嗡声又起来了,只是这会儿不再是方才的慌乱,而是惊叹和好奇。每个人心里都热乎乎的,方才那点惊惶被这暖光一照,都化成了对林大人的无限敬畏。
八千个人挤在雨里,眼睛全盯着天幕,那画面里透出的暖黄烛光,仿佛把校场上的寒气都驱散了几分。
雨点依旧噼里啪啦地打在他们的雨衣上,可这会儿竟没人顾得上去感受了,只恨不得把天幕盯出个窟窿来。
……
与此同时,京城某处宅邸之中。
宅子是三进的院落,青砖灰瓦,门楣上挂着厚重的匾额,正堂的门此刻正大敞着。雨丝被风卷着扑进门里,把地面洇湿了一小片,水光映着堂内摇晃的灯火,幽幽地发亮。
堂内的陈设端肃讲究,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,几案上摆着官窑的花瓶,可这会儿谁也没心思去瞧上一眼。
山羊胡盯着天幕中那座再熟悉不过的太医院,脸色比外头的天还要阴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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