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空气安静了大约三秒，然后江轩爆发出一声动物般的嚎叫。
“啊——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——”夏晴笑得整个人往后仰，睡裙的领口都笑歪了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…
第二天江轩很早就醒了。
生物钟这玩意儿，比学校的打铃还准时。
他一骨碌坐起来，顺手抓过校服往头上套，刚套到一半，脖子上的纱布把领子卡住了，疼得他“嘶”了一声，整个人清醒了。
……哦，不用上学。
被处分了。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又倒回床上，顺手拉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卷。
八点多重新醒过来，给自己下了碗素面，冰箱里翻了一圈，连根火腿肠都不敢放，只能煎了个蛋，还得是少油的那种。
清汤寡水的一碗，吃得他怀疑人生。
然后开始看网课。
虽然人在家反省，但总复习的节奏不会等他。
视频里的老师讲得唾沫横飞，他在笔记本上画得飞快。
而且江某人目前最大的目标还是——超夏老师。
虽然目前来看，这个目标的难度大约等于让小雨安静地走完一段路。
但他心态好，目标还是要有的，万一实现了呢？
中午，他进厨房做饭。医生叮嘱过，辛辣刺激的一律不能碰，所以他的菜谱极其素净，清炒青菜，白米饭，不配拥有姓名的汤。
苦啊，他一边切菜一边在心里感叹，这活得跟庙里来的似的。
他哼着歌炒菜，锅铲碰撞的声音给这个寂静的院子添了点烟火气。
忽然，敲门声响了。
“谁啊？”江轩把火调小，边擦手边往外走。
“江轩，是我。”
门外传来陈文的声音。
江轩脚步猛地一顿，瞬间站得笔直。
未来岳母大人！
他赶紧把手上的水在裤子上蹭了蹭，小跑着去开门。
“阿姨好。”他拉开门，笑容标准得能当模板。
陈文站在门口，目光落在他的脖子上，眉头轻轻皱了一下。
江轩顺着她的视线低头——哦，纱布。然后他的手又不受控制地想去摸一下，好在他反应快，半路硬刹住了。
尼玛，这手怎么就跟伤口有仇似的。
“阿姨，我这是……”他赶紧开口想解释。
“我昨晚听晴晴姨丈说了。”陈文打断他，声音里的关切直接把他剩余的解释给堵了回去，“伤口深不深？”
“还……还好。”江轩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问题。
陈文又打量了他几秒，然后问：“还没吃饭吧？我炖了黑鱼汤，对伤口恢复好，我端过来。”
“啊？”江轩这下是真懵了，“不是，阿姨，这怎么好意思，您自己喝就行了，昨晚晴晴已经端过一碗来了……”
“跟阿姨还客气什么。”陈文摆了摆手，语气，“你爸妈又不在，现在正是学习的关键时候，伤口不好很影响状态的。再说了，我和晴晴都不吃黑鱼，你不吃，这锅汤就浪费了。”
隔壁院子里趴在窝里的小雨耳朵动了动。
它抬起头，黑眼珠转了转：SO？我不配？
江轩张了张嘴，胸口突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酸涩。
但他现在说不出什么话来，只能用力点了点头：“谢谢阿姨。”
“没事，我去端，你等会儿。”陈文转身就回了隔壁院子。
江轩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喉结动了动。
很快，陈文端着一大碗黑鱼汤过来了，汤还是滚烫的，热气直冒。江轩想伸手去接，陈文侧了下身子，嘴上说着“我来我来”，快步进了院子，直奔厨房。
一进厨房，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桌子上那几盘素得和尚看了都摇头的青菜上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把鱼汤稳稳地放下。
江轩站在旁边，尴尬地挠了挠头。
“吃完碗筷放着，我来收。”陈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，“我先去接晴晴回来吃饭。”
“好的阿姨，您慢走。”
把陈文送出院门，江轩回到厨房，坐在小板凳上，看着面前那碗鱼汤。
汤很浓，冒着热气，上面浮着几粒葱花。
他端起碗，很小心地喝了一口。
烫，但好喝。
他鼻子突然就酸了。
中午夏晴午睡前，江轩发消息跟她说了这事。
夏晴连回了好几个问号，然后是一串省略号。
“难怪夏老师这么心地善良，原来是遗传了阿姨的好品质。”江轩打了一行字过去。
夏晴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：“就你会说。那你谢我妈了吗？”
“那必须谢了啊。老实说，我都有点受宠若惊了。”
“噗——”夏晴一下笑出声来，然后笑容忽然顿住。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像是在解一道突然跳出来的附加题。
“怎么了？”江轩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夏晴摇了摇头，把那种说不清楚的感觉按了下去，嘴上已经自动切回嫌弃模式，“好了，我先睡了。下午还要上课呢，不像某些人，因祸得福放了两天假。”
“这是处分好吧。”江轩纠正。
“嘻嘻，我睡了。”
“嗯，午安。”
晚上的时候，江轩等到十点多，估摸着陈文差不多睡了，给夏晴发了个消息。
两分钟后，两颗脑袋在围墙上探了出来。
“怎么了江轩小朋友？”夏晴踮着脚趴在墙头，笑眯眯地看着他，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，“是不是一天没跟我当面说话，浑身不得劲啊？”
“是。”江轩大大方方地承认了。
夏晴隔墙伸手过来捏了捏他的脸。
“不过夏老师，今天我有更重要的事。”江轩突然变得神秘起来，语气压低了半度。
“什么事？”夏晴的好奇心成功被勾了起来。
江轩的手在口袋里掏了两秒，然后握成拳头伸到她面前。
手指缓缓张开——
一个小玩偶躺在他的掌心。
木头刻的，手掌大小，但这次比之前那几个精致了不止一个档次，眉眼、发型、连夏晴歪着头笑的神态都刻出来了。
“噔噔噔——”他自己配了个BGM，“夏老师，六一儿童节快乐。”
夏晴低头看着手心，又抬头看他。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，亮得晃人。
“你哪来的时间刻的？”
“挤一挤，总会有的。”江轩笑起来，“怎么样，比之前那几个好看多了吧？”
夏晴没说话，抿了抿嘴，鼻尖开始发红。她突然凑过来，在他嘴唇上用力嘬了一口。
“江轩小朋友，六一快乐。”
江轩愣了一秒，然后得寸进尺：“夏老师，这不够吧。”
夏晴忍不住笑，眼角还带着水光。她左右飞快地扫了一眼，然后向他招了招手。
江轩乖乖地把脸凑了过去。
夏晴一手勾住他的后颈，避开伤口，另一手撑在墙头，整个人倾了过去。她的唇贴上来的瞬间，带着点风里的凉，又很快被舌尖的温度化开。
江轩整个人像触了电，一动不敢动。
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——
嗯？
等等？
夏老师刚才是不是——
不知道过了几秒还是几分钟，夏晴松开他，呼吸有点乱，脸红得像被晚霞烫过。她用手背擦了下嘴唇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。
“夏老师，你——”
“嘘。”她竖起一根手指按在他唇上，“不许说。自己回味去。”
江轩只能狂点头。
就在这时——
客房里的灯，啪地亮了。
门开了，陈文走了出来。
一切都是瞬间发生的，快到根本没时间反应。
江轩条件反射地往下一缩，整个人消失在了围墙以下。
夏晴也僵了一秒，但没蹲下。
她多年考场历练出来的心理素质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，身体站得笔直，面朝自己家院子方向，保持着一个“我本来就站在这里”的表情。
“晴晴？”陈文站在门口，疑惑地皱起眉，“这么晚了，你站花坛上干嘛？”
夏晴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到能震碎旁边的花盆。
但她面色如常，把手背在身后，语速平稳：“我……刚上完厕所，看到这边有只猫，我把它赶走。”
江轩蹲在墙根，捂着嘴，身体因为憋笑而微微发抖。
“猫？”陈文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解释，甚至还说，“是不是一只白色的？我今天在家也看到了，不知道谁家的。”没想到竟然接下去了。
“是……是啊。”夏晴从花坛上跳下来。
“嗯，早点睡吧，明天还要上学。”陈文转身往厕所方向去了。
夏晴站在院子中间，直到陈文的背影完全消失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小玩偶，又抬头看了眼围墙方向，嘴角无声地翘了翘。
然后她轻手轻脚地回了卧室。
围墙另一头，江轩还蹲在地上，脑袋埋在膝盖里，肩膀抖得根本停不下来。
不行了，笑不活了。
夏老师也太可爱了。
咳，不过说真的——
这偷偷摸摸的感觉，确实有那么一点刺激。
他缓了好一会儿，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，拍掉裤腿上的灰尘，脑子里还回荡着刚才的每一帧画面。
而且他确信了一件事。
夏老师刚才，确实伸舌头了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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