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邹侍郎说,章侍郎想坐你的位子。”
“我问你,章侍郎今日说了几句话?”
“这一月,是谁坐在左侍郎的位子上,划尚书的权?
是谁自批‘照行’,办了一月的部务?”
“章侍郎若想坐你的位子.......”魏逆生一字一句
“他只需要,像你一样,等着便是。”
“啪”的一声。
章呈搁下茶盏,起身。
“老夫说一句。”他望着邹默,声音很慢
“公事公办,不争权,不诿过。”
“老夫做了十年右侍郎。邹侍郎,老夫若有半分觊觎你那位子的心,你这个位子,早就坐不稳了。”
“今日这一会,是部务之会。
有右侍郎在场,有尚书手书在案,合制。”
“魏郎中,你继续。”
章呈所言,平实无华。
【公事公办】即《书·周官》“以公灭私”之训
【不争权,不诿过】即《老子》所谓“夫唯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”。
......
“何三之死,我也答邹侍郎一句。”魏逆生回到堂中
“邹侍郎若有疑,当书成奏疏,递都察院,三法司会勘。”
邹默没有答话,一动不动。
“邹侍郎不说话。”魏逆生缓缓道:
“那我便当,方才那一句‘保不齐’,是邹侍郎随口说的。
魏逆生不与之辩,而请之书
不与之争,而观其行。
.....
魏逆生走到邹默案前,停下。
他俯身,声音低下去,低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:
“邹侍郎,我最后,问你一句。”
“老仆,安在尔府?”
闻言,邹默的手,猛地一颤。
一滴茶,从盏沿溢出,落在绯袍的襟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瞧见动静,堂上三司郎中,齐齐抬头,看向邹默。
“呵呵。”魏逆生直起身,声音恢复了寻常
“我只是提醒邹侍郎一句......”
“留客三日,是情分,留客三年,是祸根。”
“邹侍郎是懂规矩的人。
祸根这东西.....啧,呵,比名分,更担不起。”
邹默望着魏逆生,缓缓起身,整绯袍之襟,拱手,一揖。
“好。”他道:“好一个魏子安。”
“老夫,告退。”
他转身,走出正堂。
邹默虽离,而堂上,却无人动。
魏逆生立于堂中,环顾三司郎中。
绯袍少年,单掌撑印,人不张,字自响。
“昔者,吾师冯文正公为天官,执此印,掌天下铨衡。”
“自今以往,吏部,天官依旧在!!!”
不争一字之姓,而权柄之重、来路之正,尽在其中!
满堂无声。
无敢应者,亦无敢不应者。
孙伯年首起,躬身道:“下官谨遵。”
次验封司陆秉,次稽勋司韩瑀。
次章呈,起而一揖。
满堂皆俯首。
邹默以侍郎窃名器于上,魏逆生以郎中收名器于堂。
一窃一收,吏部易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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