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上静静,四座屏息。
有风自檐下过,吹动衣袂,窸窣如蚕食叶,一阵极轻的骚动,便自此起,旋即敛于无声。
陆秉、韩瑀相视一眼,目光一触即分,各自垂目。
邹默执盏之手一顿,茶面微澜,旋起旋灭。
“第二件。”魏逆生取起那份“部务分掌”旧稿
徐徐展开,纸声飒然,如剑出匣。
“邹侍郎说,此稿未行,你从未依它办事。”
他顿了顿,只说了一个字:
“好。”
魏逆生转稿纸,向满堂:“诸公请看,此稿之末,有一行朱批。
【照行】二字,朱笔。
诸公皆吏部之人,谁的笔迹,皆识得。”
“自请传看。”
稿纸自孙伯年手,历陆秉,历韩瑀。
三手捧纸,如执热铁。
《诗》云“谁能执热,逝不以濯”,而三人心头之灼,更甚于纸。
满堂寂然,针落可闻。
因为此二字,虽非春秋之笔,其严过于斧钺。
无人敢言。
可三双眼睛,皆看懂此二字。
魏逆生收稿纸,再视邹默:“未奉上批,自批‘照行’。”
“邹侍郎,谁与你的权?
此一月,四司文书,有哪一件,经尚书房?
陆郎中,尔验封司之文书,呈于何处?”
陆秉猛地起身,几案俱震:“下官……下官依例呈报!”
“司中存档俱在,皆有据可查!”
“韩郎中,你稽勋司的文书,呈的是哪里?”
韩瑀亦起,连连拱手,额上汗出:“下官不知有旧稿之事!”
“下官只当是……只当是侍郎署理,一切依例,望魏郎中明鉴!”
“依例就好。”魏逆生缓缓道:“我今日查的,是一份未批之稿,不是旧档
查的是自批‘照行’之人,不是依例办事之人。”
“两位若是依例办事,我一件不追。”
“从今日起,文书归位,直呈尚书房。”
此语一出,满堂凛然!!
文书归位者,复天官典常之旧也。
“两位无事。”
“多谢魏郎中!”陆秉、韩瑀齐齐一揖,退坐,如脱罟网。
“孙郎中。”魏逆生又道。
孙伯年抬起头。
“方才有言,你说‘于制无据’。”魏逆生看着他,语气不重,而堂上诸人皆觉有风过脊
“好!!我问你一句制内之事。”
“考功司的钱维城,罗文进保举,邹侍郎铨选。
他是你的属官,其履历如何,你比谁都清楚。”
孙伯年没有答,也没有人敢答。
“我问你,这个人,该不该查?”
......
堂上诸目,尽集于孙伯年。
孙伯年如弈者当枰,举棋不定。
许久,孙伯年的嘴,动了动。
他看看邹默,又看看魏逆生,最后,看看自已案角那盏凉了的茶。
钱维城是他的人。
保,则与之俱陷,弃,则并弃邹默。
“我认为…该,该查。”
一句话,很轻,很涩。
邹默端茶的手,终于,落回了案上。
棋落,局定。
“章侍郎方才的话,我也替你答一句。”魏逆生转向右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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