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狗下意识低头,瞅了瞅自己的脚底板。
脚底下这条街,这满城灯火,这摞得整整齐齐的万年老货,全在老鳌的背上。
老鳌说井眼压在老骨头的心口上,那他们这会儿站着的地方,离那口井能有多远?
“老掌柜。”李二狗问,“啥叫井眼?”
负岳慢条斯理讲起来:“天地初开那会儿,原初之气散在土里,但散得不均匀。厚的地方,积累成窝,窝底下有眼,气从眼里往外淌出去,就成了你们说的地脉。两者对比,地脉是子孙,井眼就是娘。天下的地脉,追到源头,就是这几口井眼。”
“太初这几万年,挖的就是地脉。”陈十安听懂了。
“对。”负岳说,“支流散气,挖得动,抽得走,一条矿道一条矿道地吸,万年下来,攒了八成。剩下那两成,他只能找井眼。井眼里的气,是活的根。它想要,挖是挖不得的,搬也搬不走。谁镇着,谁就得拿命压着。”
“这样的井眼,天底下有几口?”陈十安问。
“拢共没几口。南洋这一口,是我镇着。东边海里,鲛人那一脉的老婆子,镇着一口海眼。在昆仑深处,还有一口。”
李二狗听得有点绕:“您这一口那一口的,拢共到底几口?”
“几口井眼,同根同气。”负岳说,“上古那会儿就叫一口井,底下分了几个眼,我们几尊老骨头,一人压一个眼。说几口是它,说一口也是它,说的是同一口根。”
“怪不得潮婆婆不离开,原来是镇着海眼。”陈十安叹气。
负岳看向他:“听这口气,你们认得那老婆子?”
“受过她一坛酒。”陈十安说,“海底玉露草。”
“那是她压箱底的东西。”负岳慢吞吞地说,“舍得拿出来待客,是拿你们当贵客了。回头再聚,把她请来,坐我边上。”
九婴开口:“老掌柜,昆仑那口,是谁镇着?”
“昆仑那口,看管的手法跟别处不一样,旁的我就不多说了,你记着有这么一口就行。”
九婴九颗脑袋互相瞅了瞅,没再继续问,老江湖都懂,老掌柜这种人,嘴里说不多说,那就是真不多说,再问就失了礼数。
陈十安换了个问法:“前辈,井眼里的气,跟地脉里抽的气,差在哪儿?”
“地脉的气,是流水。”负岳说,“抽走了,地脉细一圈,山瘦一圈,缓个千八百年,只要井眼还在,就养得回来。井眼的气,是根,根让人刨了,那片地脉就死了,养不回来了。
“它捏身子,八成的流水,只够糊个壳。剩下这两成根气,是给新身子续魂的,所以它挖到八九成,挖不动了,想要继续,就必须从我们身上踩过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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