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中那把长达数万公里的纯金算盘，散发着一种极其纯粹、极其冰冷的铜臭味。
这种味道和地球上那些银行大厅里的消毒水味有些类似，但更加高维，更加让人窒息。它不仅冻结了周围的物理空间，甚至连在场一百亿个人的呼吸心跳，都仿佛被强行纳入了一个极其严苛的审计系统中。
“滴答。”
站在金算盘上的首席财务官（CFO）金账大人，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颗如同小行星般大小的金算盘珠子。
仅仅是这一声轻响，下方的一百亿大军就集体感觉到膝盖一软，一种名为“贫穷”的极度自卑感从灵魂深处涌了上来。
“盘大哥，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？连你这个创世主程都怕他？”苏壮咽了口唾沫，小声问躲在黑匣子门缝里瑟瑟发抖的盘子。
“能不怕吗！”盘子的声音都在打颤，“你们地球上有句话，叫‘流氓不可怕，就怕流氓有文化’。在终极甲方，法务部和HR部只是干脏活累活的流氓，而这位金账大人，是专门给流氓做账的！”
“宇宙初创的时候，我写底层代码，他负责写收费接口！他的那双眼睛，能看穿全宇宙任何实体的资产负债表。在他眼里，没有生命，没有道德，只有两个词：‘盈利’和‘亏损’。你刚才炸了他三千亿的舰队，他现在看你，就像是在看一坨必须被榨干油水的劣质抵押物！”
就在盘子解释的时候，天空中的金账大人已经推了推鼻梁上的无镜片金框眼镜，语气平淡地开口了。
“废话到此为止。终极甲方的账面上，绝对不允许出现超过一秒钟的呆账。”
金账大人手中的古老账本无风自动，书页哗啦啦地翻滚着，散发出刺眼的金光。
“现在，启动‘灵魂残值估价与物理拆解清算程序’。鉴于你们已经造成了三千亿的负债，本审计官将对你们在场的所有活体进行当场估值。估值完毕后，不足的部分，将抽出你们的灵魂，直接打包卖给深渊的‘生物质燃料发电厂’，按吨计费。”
听到“生物质燃料发电厂”几个字，底下的神仙妖怪们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。这特么是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不给，直接烧成宇宙锅炉的煤渣啊！
“估值开始。”
金账大人一挥手，那把巨大的金算盘上，突然分化出了一百亿颗极其微小的金色算盘珠子。这些珠子如同漫天金雨一般倾泻而下，“啪嗒啪嗒”地精准落在了每一个人的头顶上。
一颗金珠子落在了哪吒的头上。
金账大人的眼镜上立刻闪过一串绿色的数据流，他毫无感情地宣读：“目标：哪吒。体质构成为莲花与莲藕。属于过时淘汰的植物系仿生义体。折旧率极高，且缺乏核心驱动力（风火轮已损毁一只）。残值估价：五十仙玉。建议用途：切片炖汤，或者送往低维星系当农用机械零件。”
“你才炖汤！你全家都炖汤！小爷我是天庭战神！”哪吒气得拔出火尖枪就要往天上捅，却被金珠子散发出的引力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。
又一颗金珠子落在了王大妈的头上。
“目标：天庭织女座退休女工。年龄过大，失去剩余劳动价值。体内灵力枯竭。残值估价：两块五毛仙玉。建议用途：抽干灵魂后，躯壳可作为星际流水线上的廉价承重墙填充物。”
王大妈两眼一翻，差点当场气晕过去：“老娘当年可是天庭劳模！你居然说我只值两块五！”
金珠子接连落下，清算的宣判声在广场上此起彼伏，极其残忍，极其侮辱人。
“目标：血炉魔尊。肌肉密度尚可，但智力水平低下。残值估价：二百五十仙玉。建议用途：深渊黑煤窑初级采矿机。”
“目标：玉皇大帝。前任天庭CEO，拥有极其严重的管理失职记录和巨额信用污点。毫无技术专长，只会写PPT和开会。残值估价：负十仙玉。建议用途：废品回收站，且需倒贴十仙玉的垃圾处理费。”
玉帝听到自己不仅不值钱，反而还要倒贴垃圾处理费，整个人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：“朕不服！朕好歹统领三界几万年，怎么连个魔族矿工都不如！”
最后，一颗金珠子稳稳地落在了苏壮的头顶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想看看这个把宇宙搞得天翻地覆的地球男人，到底能值多少钱。
金账大人低头看向苏壮，眼镜上的数据流疯狂闪烁了足足十秒钟，他的眉头竟然极其罕见地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目标：苏壮。地球碳基生物。毫无灵力，毫无战斗技能，躯体脆弱，寿命短暂。”
金账大人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深深的厌恶：“最严重的是，该目标携带着极其强烈的‘劳动仲裁狂热’和‘反资本PUA抗体’。属于极度危险的不可回收职场有毒废料。”
“残值估价：负一千万仙玉。建议用途：绝对隔离，立刻进行物理销毁，以免污染其他优质奴隶的精神状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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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场哗然。
负一千万！
苏壮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。他在地球上虽然是个房奴，但好歹也是个遵纪守法的纳税人。现在到了宇宙里，自己的身价竟然成了负数，还成了有毒废料？！
“所有活体扫描完毕。”
金账大人合上账本，修长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弄了几下，得出了最终结论。
“在场共计一百亿零五个活体。综合估值：十五亿仙玉。”
“距离你们造成的舰队损失三千亿星际点数，还差两千九百九十八点五亿。资不抵债。”
金账大人叹了口气，仿佛在为一个亏本的项目感到惋惜。他抬起手，打了个极其优雅的响指。
“立刻执行灵魂提取程序。躯壳打包发往深渊燃料厂，烂账核销。感谢各位对终极甲方财务报表做出的最后贡献。”
天空中，那把巨大的金算盘开始疯狂旋转，一股无法抗拒的灵魂剥离感笼罩了全场。一百亿大军发出绝望的哀嚎，他们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丝丝地抽出体外。
“等一下！！！”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苏壮顶着那股要把他撕裂的吸力，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。他一把扯掉头顶上那颗金珠子，狠狠地摔在地上踩了个稀巴烂。
“估值十五亿？！金账大人，你这个CFO是花钱买来的野鸡大学文凭吧？！你特么到底懂不懂什么是现代金融估值模型？！你简直是在暴殄天物！”
苏壮的声音通过张三递过来的一个临时改装的扩音器，如同炸雷般在星系中回荡，直接硬生生地打断了金算盘的旋转。
金账大人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微微眯起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壮：“地球人，我的算盘从未算错一分钱。你们的躯壳成分、灵魂纯度，在宇宙大宗商品交易市场上，就是这个价。怎么，你还想用你的烂账理论来忽悠我？我这里没有法务，也没有HR，我只认报表。”
“我忽悠你？我是在救你的职业生涯！”
苏壮毫不畏惧地指着天空，摆出了一副华尔街顶级投行分析师的架势，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你刚才用的叫什么估值法？那叫净资产估值法（NAV）！那特么是上个纪元的落后产能评估手段！你把我们当成了一堆肉块和灵魂去称斤卖！你这是在用评估屠宰场的标准，去评估一家即将上市的互联网独角兽企业！”
苏壮猛地一指身后那一百亿个瑟瑟发抖的散户。
“你睁开你的金丝眼镜好好看看！他们是一百亿个废品吗？不！他们是整整一百亿的高粘性、高活跃度、且极度渴望暴富的DAU（日活跃用户）！”
金账大人微微一愣，眼镜上的数据流出现了一丝卡顿：“DAU？”
“没错！用户流量！流量为王懂不懂？！”
苏壮在传送带上激动地来回踱步，宛如乔布斯附体。
“在现在的宇宙互联网存量时代，获客成本有多高你比我清楚！去别的星系拉一个新用户，至少得花一百仙玉的营销费吧？！”
“而现在，站在这里的，是整整一百亿个活生生的用户！而且他们因为欠债破产，现在处于极度的饥饿营销状态，只要你给他们一点点微小的激励，他们就能爆发出极其恐怖的裂变拉新能力！”
苏壮猛地转身，死死盯着金账大人：“一百亿用户，按照宇宙最低的单客获取成本一百仙玉来算，我们这个流量池的初始估值，就是一万亿！一万亿啊！！！”
“而你，堂堂终极甲方的CFO，居然要把一个估值一万亿的超级下沉市场流量池，当成十五亿的煤渣给烧了？！”
“你这是在为公司填坑吗？你这特么是在严重的国有资产流失！如果让你们董事局知道了，你不仅CFO的位置保不住，你还要面临渎职罪的指控！”
全场死寂。
一百亿大军都听呆了。前一秒他们还是等待被下锅的肉猪，怎么到了苏壮嘴里，他们突然就变成了价值一万亿的“下沉市场流量池”了？这身价涨得比坐火箭还快啊！
金账大人的眉头第一次深深地锁了起来。
作为掌握宇宙财富密码的顶级审计官，他当然懂“流量估值”的逻辑。在金融泡沫时代，一个连产品都没有、只有几百万用户的空壳公司，都能炒出天价。
如果苏壮说的是真的，这群人作为“用户池”打包出售，确实比拆散了卖肉要赚钱得多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金账大人缓缓放下了准备启动物理销毁的手，“地球人，你的诡辩逻辑很新颖。但是，光有用户是没有用的。你们没有商业模式，没有变现手段。在资本市场上，没有商业闭环的流量，依然是垃圾。”
“谁说我们没有商业模式？！”
苏壮一看金账大人上钩了，立刻打蛇随棍上，直接抛出了他在泥土盒子里就构思好的终极画饼大招。
“我们不仅有商业模式，我们甚至可以直接借壳上市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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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壮一指旁边那个巨大的、装着盘子的黑色集装箱，大声宣布：“向您隆重介绍，我们即将重磅推出的Web3.0去中心化元宇宙项目——‘V1.0创世归来’！”
躲在门缝里的盘子吓得一哆嗦：“苏老板，你别带上我啊！我可是违禁品！”
苏壮没理他，继续对着天空疯狂路演：“金账大人！您不是要填那三千亿的亏空吗？好办！”
“您现在立刻利用您的CFO特权，将我们这一百亿人，连同这个集装箱，进行资产重组！打包成立一家名为‘诸天流量聚合平台’的SPAC（特殊目的收购公司）！”
苏壮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，仿佛眼前已经出现了纳斯达克敲钟的画面。
“我们手里握着宇宙第一行原始代码（盘子）作为核心技术壁垒！我们拥有一百亿高活跃度散户作为基本盘！我们还有‘抗击HR舰队不屈精神’作为企业文化背书！”
“只要您将我们的账目合并到您的名下，由您作为主承销商兼天使投资人。明天一早，我们就去深渊资本市场敲钟上市！”
“以您金账大人的名气，加上我们这么性感的概念，发行价直接定在一百仙玉一股！只要一开盘，我们的市值分分钟突破三万亿！到时候，别说三千亿的舰队亏空了，您个人的年终分红都能买下十个猎户座悬臂！”
安静。
整个死亡分拣中心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所有人都被苏壮这个极其宏大、极其离谱、却又在逻辑上完美自洽的“金融泡沫上市计划”给震碎了三观。
用一百亿个穷鬼加上一个废案代码，直接去骗深渊资本市场的钱？
张三在底下拼命拽苏壮的裤腿，压低声音焦急地说：“老板！你疯了！上市之前是要进行账目合并的！如果他把我们的账目收过去，我们可就真成了他手里的提线木偶了！连灵魂所有权都不是自己的了！”
苏壮一脚踢开张三的手，转头给了他一个极其隐蔽、极其疯狂的眼神。
张三愣了一下，作为黑客的敏锐直觉让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，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，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，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。
天空中。
金账大人的那副金框眼镜上，数据流如同瀑布一般疯狂倾泻。
他正在用宇宙最顶级的超算大脑，疯狂推演苏壮这个方案的可行性。
不可否认，作为CFO，他太清楚资本市场是怎么运作的了。概念越离谱，故事越宏大，韭菜就越兴奋。深渊里那帮手握重金的魔神风投机构，脑子本来就不太好使，最喜欢投这种打着“Web3.0”和“底层代码重构”幌子的空气币项目。
三万亿市值……
金账大人的心，跳动了一下。
在终极甲方打工再牛逼，也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仔。如果真的能操盘一个三万亿的IPO项目，他甚至可以带着这笔钱直接退休，自己去买个宇宙当上帝！
资本的贪婪，是超越一切维度的绝对法则。
“地球人。你很聪明，聪明得让人讨厌。”
金账大人的嘴角，终于勾起了一抹代表着交易达成的冷酷微笑。
“你的方案，我通过了。我收回刚才的物理销毁决定。”
金账大人手中的古老账本猛地展开，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金色契约，悬浮在半空中。
“但我可不是那么好忽悠的。为了确保你们不会在上市前跑路，也为了确保这个‘流量池’的绝对控制权。我现在，将启动‘终极账目合并协议’。”
“你们在场的所有活体，必须放弃个人的独立财产权和灵魂所属权，全部并入我个人的名下，作为我这家SPAC公司的‘全资底层资产’。”
“只要完成数据交割，你们就是我的私有财产。然后，我去敲钟。”
金账大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最后通牒。
底下的散户们顿时一阵骚动。
“这不就等于卖身了吗？”王大妈犹豫了。“卖身算什么！上市了咱们跟着喝口汤也行啊！总比现在被烧成煤渣强！”血炉魔尊倒是看得很开。
苏壮深吸了一口气，压抑住内心快要按捺不住的狂喜，表面上却装出一副忍辱负重的表情。
“好！人为刀俎，我为鱼肉。金账大人，为了活命，我们签！我们自愿成为您的全资底层资产！”
“很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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