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嗡——”
那几万道带着浓烈黑咖啡味、发际线后移恐慌、以及周日报表截止期绝望气息的黄色“狼性文化射线”，瞬间贯穿了整个死亡分拣中心。
这射线没有物理杀伤力，但它直接穿透了物理防御，精准地照射在每一个生物的大脑皮层和灵魂深处。
苏壮原本正呈“大”字型躺在传送带上，嘴角挂着看破红尘的痴呆微笑。当那道黄光打在他身上的瞬间，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副极其恐怖的幻象。
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地球，正坐在一间没有窗户、冷气开得像冰窖的会议室里。对面坐着一个地中海发型的油腻老板，老板正把一份厚达几百页的PPT拍在他脸上，用一种极其PUA的语气对着他咆哮：“苏壮！公司现在是艰难时期，年轻人不要总是想着钱！要讲奉献！要把公司当成自己的家！今天晚上把这三百个方案做出来，明天早上九点前发我邮箱！这是福报！”
“福报你大爷！”
原本躺在地上的苏壮，身体猛地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！
他那双原本因为V1.0迷雾而变得迷茫的眼睛，瞬间布满了猩红的血丝。那是属于地球究极社畜、资深房奴、以及反PUA联盟金牌代表的终极愤怒！
“老子干了三年都没给交全额公积金，连个夜宵补助都没有，你跟我谈把公司当家？！你想白嫖我的剩余价值，我特么今天就去劳动局举报你偷税漏税！”
苏壮一边破口大骂，一边猛地睁开眼睛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额头上全都是冷汗。
他清醒了。
作为在一个极其畸形、内卷到极致的职场环境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，苏壮的精神免疫系统对这种“狼性文化脑残光环”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排异反应。这就好比你给一个天天吃地沟油的人喂过期的蒙脱石散，他不仅不会拉肚子，反而还能把药给消化了。
“哎哟我去，你居然没被洗脑？”
旁边传来一声惊呼。苏壮转头一看，是那个穿着格子衫的盘子。盘子正躲在黑匣子的门缝后面，探出半个脑袋，手里还死死捏着半根没抽完的烟，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壮。
“我好歹也是V1.0底层逻辑的创造者，我对这种修改精神状态的代码有免疫力很正常。你一个肉体凡胎，硬抗了终极甲方的‘996思想钢印’居然没变成只知道干活的牛马？”盘子满脸不可思议。
“免疫个屁！老子这是抗体！”苏壮啐了一口唾沫，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，“这种低级的职场大饼，我在地球上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。他们要是拿一千万现金砸我，我可能就真的当牛马了，跟我谈福报？那是对我的侮辱！”
然而，苏壮的抗体虽然强，但在场的其他人可没有这种对资本主义精神毒药的免疫力。
“咔嚓！咔嚓！咔嚓！”
一阵极其整齐、机械的骨骼爆鸣声从四周传来。
苏壮猛地转头，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头皮发麻，感觉比看到一万个厉鬼还要惊悚。
那一百亿个原本躺在地上享受“终极躺平”的散户大军、神仙、魔修，此刻在黄光的照射下，已经全部站了起来。
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，就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。他们脸上的那种安详和慵懒彻底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极其狂热、极其亢奋、眼睛里闪烁着绿色数据流的诡异表情。
血炉魔尊一把扯下了自己背上的天使翅膀，将那根折断的西瓜刀捡了起来，用一种极其标准的播音腔大吼道：
“今日痛饮庆功酒，壮志未酬誓不休！我今天的KPI是砍碎一万个包裹！只要干不死，就往死里干！魔族永不言败！”
王大妈把脸上的面膜撕得粉碎，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红袖章套在胳膊上，像个上了发条的监工一样在传送带上疯狂走动：
“所有片区的仙女听着！今天我们不跳广场舞了！我们要实行末位淘汰制！分拣速度最慢的十个人，扣除本月所有蟠桃配额！我们要把居委会打造成宇宙第一物流团队！感恩公司给我这个平台！”
最离谱的是玉皇大帝。
他从太空垃圾桶里把那个十二旒冕冠捡了回来，戴在头上，然后把那件红肚兜像领带一样极其严肃地系在脖子上。他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破本子，正在疯狂地记录着什么。
“太白金星！马上给朕起草一份《天庭员工360度环评考核标准》！以后南天门的四大天王，必须实行两班倒，全天候站岗！没有加班费，加班是对他们神格的磨砺！哪吒，你那个风火轮太费油了，立刻报废，以后送急件全靠跑！我们要降本增效！我们要拥抱变化！”
不远处的哪吒踩着仅剩的一个风火轮滑板鞋，双手在胸前疯狂敲击着并不存在的键盘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只要我跑得够快，我的绩效就能超过二郎神！我是天庭最棒的打工人！”
不仅是活物，连机器都疯了。
那个原本已经待机的007号分拣机器人，头顶的红灯亮得像个探照灯，两只机械臂疯狂旋转，甚至在液压锤上绑了一个巨大的横幅：“今天你奋斗了吗？”。它正在以平时十倍的速度疯狂砸着传送带上的包裹。
“疯了……全特么疯了！”苏壮看得倒吸冷气，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惨烈的强暴。
这群神仙和魔修，在失去了法力之后，竟然被资本的邪恶射线彻底改造成了只知道工作、疯狂内卷、毫无自我意识的“企业级僵尸”！
这简直比什么丧尸病毒还要可怕一万倍！丧尸咬人只是为了吃脑子，这帮企业僵尸咬人，那是为了拉你一起熬夜做PPT啊！
“滴——”
天空中，那个猩红色的虫洞里，HR舰队的旗舰发出一声刺耳的广播。
那个穿着黑西装、戴着金丝眼镜的HR指挥官，看着下方如同打了鸡血般疯狂干活的百亿大军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，推了推眼镜。
“很好。看来‘996思想钢印’已经成功植入。这批新员工的精神面貌非常不错，立刻给他们办理入职手续，工资评级定为最低级：奉献型外包工。”
紧接着，HR指挥官的目光冷冷地锁定了站在黑匣子门口的苏壮，以及他脚边还在打呼噜的张三。
“警告。检测到极个别顽固分子未能成功洗脑。存在严重的不良资产和刺头员工。”
“新员工们听令！作为你们入职的第一个试用期考核任务：立刻将那两个抗拒企业文化的毒瘤抓起来！押送到我的旗舰上，我要对他们进行物理层面的‘离职面谈’！”
“吼！！！”
HR指挥官的命令一出，一百亿个企业僵尸瞬间停下了手里的活计，一百亿双闪烁着绿光、充满着狂热卷王气息的眼睛，齐刷刷地盯住了苏壮。
“抓住不加班的异类！”血炉魔尊举着断刀咆哮。“优化掉那个不产生价值的废物！”玉帝挥舞着小本子。
“谁阻碍我们完成KPI，谁就是我们的阶级敌人！”王大妈一马当先，举着擀面杖就冲了过来。
乌压压的人海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带着极其恐怖的职场压迫感，朝着苏壮席卷而来。
“妈呀！”
苏壮发出一声惨叫，一把揪起地上还在说梦话的张三，像是拎着个麻袋一样，转身就往盘子的那个黑色集装箱里冲。
“盘大哥！让一让！快开门让我进去躲躲！”
盘子手忙脚乱地往后退：“别挤别挤！我这房子只有一平米！你踩着我泡面了！”
苏壮仗着自己是凡人身体小，硬是拖着张三挤进了那个极其狭窄的黑匣子里。他一只脚在门外，猛地把那扇沉重的金属大门往回一拉。
“当！”
大门刚刚合上不到十分之一秒。
外面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撞击声。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血炉魔尊的拳头、王大妈的擀面杖、甚至哪吒的脑袋，疯狂地砸在金属大门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“开门！苏壮！你要跟团队在一起！不要搞个人英雄主义！”外面传来玉帝极其威严的口号声。“出来加班！我把我的绩效分你一点！只要你别拖我们的后腿！”
苏壮死死地用后背顶住大门，感觉整个铁盒子都在剧烈摇晃。他转头看向被挤在角落里、眼镜彻底碎掉的张三。
“张三！别特么睡了！你平时天天摸鱼，怎么这次中招了睡得这么死！”苏壮反手就是一个极其清脆的连环大嘴巴子，狠狠地抽在张三的脸上。
“啪！啪！”
张三被打得脑袋一歪，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清醒了过来。他捂着肿起来的脸颊，倒吸了一口凉气：“哎哟！老板你打我干什么！我刚才梦见我正在老家喂猪，那母猪刚生了十个小猪仔……”
“喂你大爷的猪！你再不醒，外面的HR就把你抓去做成PPT里的数据了！”苏壮大吼。
张三推了推只剩半个镜框的眼镜，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外面那些双眼冒绿光、疯狂砸门的神仙大军，吓得一哆嗦，彻底清醒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？他们中病毒了？！”
“这是终极甲方的人力资源部！他们给这帮散户植入了996思想钢印，全变成了不要命的卷王僵尸！”苏壮喘着粗气，“现在他们要在外面给咱们开批判大会呢！快想办法！”
张三手忙脚乱地打开那台屏幕已经裂了两条缝的笔记本电脑。
“老板，这怎么想办法啊！对面可是宇宙最强的洗脑部队，连盘古大神的V1.0病毒都被他们给覆盖了！”
角落里，盘子蹲在地上，心疼地捡起地上被踩扁的泡面桶，叹了口气：“没用的。这是维度的碾压。我的V1.0代码是原生态的，主打一个道法自然。但HR舰队用的是高强度的主动精神攻击，属于强制植入的流氓软件，我那点安逸的气息根本防不住他们的狼性文化。”
“除非你们能黑进他们的舰队主服务器，把他们的绩效考核系统给关了。否则外面这帮僵尸会一直砸到宇宙毁灭为止。”盘子无奈地说。
“黑进他们的主服务器？那是舰队啊！我现在连网都没有，用什么黑？用意念吗？”张三绝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。
苏壮背靠着大门，听着外面越来越密集的砸门声和越来越离谱的职场口号，大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。
他是一个普通的地球人，没有法力，不懂修仙。
但是，论起在职场上如何跟变态的HR斗智斗勇，论起如何利用规则漏洞把老板逼疯，他苏壮在地球上称第二，没人敢称第一。
“不能硬抗，得用管理学魔法打败管理学魔法！”
苏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，猛地转头看向张三：“张三，你刚才说，只要有网，你就能黑进去对吧？”
“理论上是这样。但是现在全宇宙断网，唯一有信号的就是他们舰队内部的局域网，咱们根本连不上啊！”张三说。
“谁说连不上？”苏壮指了指外面，“外面那一百亿个僵尸，不是刚刚被HR给‘办理入职’了吗？既然办理了入职，他们的灵魂深处或者身上，肯定就被打上了系统的追踪烙印！”
苏壮一把薅住张三的衣领，把他拖到门缝边：“你用你的电脑，强行读取外面那帮人的入职数据包，把他们当成路由器，能不能搭建一个反向的数据桥梁，连上天上那艘旗舰？！”
张三愣住了，眼睛越瞪越大，最后爆发出极其狂热的光芒。
“把僵尸当路由器？反向搭建VPN？！老板，你特么真是一个不讲武德的旷世奇才啊！这绝对是网络安全史上的奇耻大辱，但逻辑上……完全可行！”
张三直接把电脑的数据线抽出来，一咬牙，狠狠地将数据线的另一端从门缝里捅了出去，精准地插在了正在外面砸门的一只触手怪的吸盘上。
“滋滋滋……”
电脑屏幕上瞬间跳出了一大堆红色的警告代码。
“正在读取被植入体精神频段……正在解析HR局域网协议……正在反向握手……”张三十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，“老板！连上了！我通过这只触手的神经信号，摸到了他们旗舰的外围防火墙！”
“好！”苏壮兴奋地一拍大腿，“别拆防火墙，拆防火墙肯定会触发警报！你直接给我写个病毒塞进去！”
“写什么病毒？勒索病毒？还是直接让飞船死机的死循环代码？”张三问。
“格局小了！”苏壮冷笑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阴损的弧度，“对付这种满脑子都是KPI的HR舰队，你让他死机，那是便宜他了。”
“我要你写一个叫‘反向360度全方位无死角环评与向上管理调查问卷’的流氓插件！”
“什么玩意儿？！”张三和盘子同时惊呼出声。
苏壮越说越兴奋，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：“在职场里，HR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考核别人。那我们就给他们加点料！你写个脚本，一旦植入他们的主系统，立刻给舰队里所有的HR、包括那个指挥官，强行下发一份必须在三分钟内完成的‘自我反思与岗位价值论证PPT’！”
“核心逻辑设定为：舰队内必须立刻裁员百分之五十！而裁员的指标，由他们HR内部互相匿名投票决定！谁得票最多，谁就被直接当成宇宙垃圾弹射出舱！并且，系统会不断给他们发送虚假的警告：你的同事正在试图优化你！”
张三听得目瞪口呆，手底下的键盘都停了：“老板……你这招，简直比魔鬼还要恶毒啊！让搞裁员的人互相裁员？这是要把他们内部逼出猜疑链啊！”
“废话！打蛇打七寸！你以为HR最怕什么？他们最怕自己被优化！因为他们知道自己除了发工资和做表，根本不产生任何实际业务价值！”苏壮催促道，“快写！外面的门要被砸开了！”
“明白！马上搞定！”张三立刻投入到极其恶毒的代码编写中。
“滴滴滴……木马打包完成，伪装成‘总部最新绩效考核下发通知’……准备上传……”
张三盯着屏幕上缓缓读取的进度条，突然眉头一皱：“不好！老板！这木马体积有点大，这个触手怪的带宽不够！上传速度太慢了，照这个速度，传完至少得十分钟！咱们的门撑不到十分钟了！”
“轰！”
一声巨响，黑匣子的金属大门被外面的一百亿大军硬生生撞得凹进来一个大坑。门轴发出极其危险的断裂声。
“那怎么办？有没有办法加速？”苏壮死死顶着门，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。
“除非……除非能直接把木马插进那个HR指挥官的主机里，或者是他的随身终端上！”张三急得满头大汗，“但那家伙在天上的旗舰里啊！”
苏壮透过门缝往天上看了一眼。
那个穿着黑西装的HR指挥官，正站在旗舰的甲板上，手里拿着一根闪烁着电光的长鞭，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骚乱。他手腕上戴着一个极其显眼的金色终端腕表。
苏壮深吸了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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