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28……27……”
冰冷的倒计时像一柄悬在头顶的铡刀，伴随着歼星炮口越聚越亮的猩红光芒，整个不夜城废墟的温度都在急剧飙升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于电焊条燃烧的焦糊味。
苏壮双手抱头，蹲在一块还算坚固的水泥板后面。刚才那个豪言壮语要砸了终极甲方大本营的男人，此刻已经熟练地切换成了“防空演习标准姿势”。
没办法，勇敢是一回事，送死是另一回事。在绝对的火力覆盖面前，任何热血的口号都像是一张擦过屁股的卫生纸一样苍白无力。
“老祖宗！你快想想办法啊！你不是这块地盘的保安吗？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咱们连人带地全给格式化了吧？！”苏壮冲着不远处同样缩成一团的九头老祖喊道。
那庞大的远古神兽此刻根本没有任何“上古大能”的尊严。它那九个脑袋像编麻花一样紧紧缠在一起，十八只眼睛全闭着，巨大的身躯正以一种极其没有规律的频率疯狂颤抖。
“我有个屁的办法！”龙头从麻花结里艰难地挤出半个嘴巴，带着哭腔吼道，“我都说了我是个被欠薪的保安！你见过哪个小区的保安能用警棍去敲开发商的挖掘机？我现在连法力都被系统冻结了，连个火球都吐不出来，我拿头去顶那个炮管吗？！”
“你不是有九个头吗？排队顶也能顶一会儿啊！”苏壮崩溃地吐槽。
“20……19……”天空中那机械合成音根本不理会底下的闹剧，毫无感情地继续读秒。歼星炮的能量环已经开始飞速旋转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声。
“玉帝呢！老玉！你这三界之主，总该有个什么护城大阵、终极防御之类的底牌吧！”苏壮转头疯狂寻找玉皇大帝的身影。
玉帝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，手里拿着个不知道从哪个快递箱里翻出来的老年机，疯狂地按着键盘。
“没用的！全没用了！”玉帝一边按一边流眼泪，“天庭的网络也断了！我刚才想给如来发个短信，让他把那口‘十二品功德金莲’借过来挡一挡，结果系统提示我‘您的三界通神卡余额不足，已停机’。我现在连都打不通啊！”
苏壮只觉得眼前一黑，这帮平时高高在上的神仙，一旦脱离了那套“法力系统”，简直比地球上的村委会还要拉胯。
“张三！你这个罪魁祸首死哪去了？！”苏壮想起了那个一顿操作猛如虎，直接把全宇宙网线给拔了的极品程序员。
张三正盘腿坐在那个还在发烫的笔记本电脑前，十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不慌，小场面，只要我写个脚本，把系统的‘格式化’指令重定向到‘回收站’，然后再把回收站清空……快了，代码马上就跑完了！”
“你快点！还有十秒了！等炮弹落下来，咱们就连变成回收站垃圾的资格都没有了，直接就是量子态了！”苏壮声嘶力竭地吼道。
“10……9……8……”
整个不夜城上空已经被刺眼的红光完全笼罩。那巨大的歼星炮口犹如一只愤怒的神明之眼，正冷漠地注视着这群即将被抹除的蝼蚁。
“7……6……”
“张三！”苏壮急得直跺脚。
“提交！回车！搞定！”张三猛地一拍回车键，兴奋地跳了起来，“老板，我成功拦截了它的开火指令！”
苏壮还没来得及高兴，天空中的机械音却依然在无情地播报。
“3……2……1……清理程序执行。”
“张三，我日你仙人板板！”苏壮绝望地闭上了眼睛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，等待着那终结一切的强光和高温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想象中的毁天灭地并没有到来。四周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苏壮悄悄睁开一只眼睛，透过手指缝向上看去。
只见那巨大的金属飞船依旧悬停在半空中，那个足以吞噬一切的歼星炮口里，红光正在疯狂闪烁，就像是一个接触不良的灯泡。
“嗤——”
突然，炮口发出一声类似于放了一个极其悠长的闷屁的声音。紧接着，一股浓烈的黑烟从炮管里喷了出来。
不仅如此，天空中那个原本威严无比的机械音，此刻也变得像是磁带卡带了一样，结结巴巴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警……警告……武器系统……能……能源传输中断。无法连接主服务器……无法读取权限……滴——滴——”
随着一阵令人尴尬的盲音，天空中那艘遮天蔽日的巨型催收飞船，所有的灯光在瞬间熄灭，连同那可怕的歼星炮一起，彻底变成了一块漂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废铁。一张类似于超市小票的纸条从炮口里飘飘荡荡地落了下来，正好糊在了苏壮的脸上。
苏壮愣愣地把纸条扒拉下来，借着周围微弱的光线一看，上面用诸天通用语写着一行大字：
【当前设备余额不足，已被宇宙社保局强制断网。请充值后再试。】
整个物流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九头老祖的九个脑袋慢慢从麻花状态解开，互相看了看。玉帝放下了手里的老年机，呆呆地看着天空。
张三推了推反光的眼镜，嘴角勾起一抹“深藏功与名”的冷笑：“看到了吧，老板。我就说我写代码从来不留Bug。我虽然没能拦截它的开火指令，但我刚才顺手把全宇宙的能源供应接口也给封了。现在，不仅仅是我们没法力，他们这帮高科技催收队，也成了没电的砖头。”
苏壮目瞪口呆地看着张三。他突然觉得，把这个男人留在物流园当个打工仔，简直是诸天万界最大的安全隐患。这家伙的破坏力，比终极甲方的歼星炮还要离谱一万倍。
“所以……”苏壮咽了口唾沫，指了指天上那艘黑灯瞎火的飞船，“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铁疙瘩了？”
“理论上是这样的。”张三点了点头，“系统完全断网，一切依赖法力、灵气、暗能量驱动的设备和生物，现在都处于停机状态。除非对方用柴油发电机，否则它连个喇叭都响不起来。”
就在张三话音刚落的时候，天空中那艘巨大的飞船底部，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
一个大概只有三米宽的小型物理舱门，被人从里面极其费力地手动推开了。
紧接着，“扑通”一声巨响，一个黑影从几十米高的舱门里掉了出来，直挺挺地砸在了堆满快递纸箱的废墟上，激起一阵尘土。
“哎哟我的尾骨……”一个充满了社畜心酸与无奈的声音，从那堆废墟里传了出来。
苏壮立刻警觉起来，从地上抄起一块板砖，弓着腰，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坑洞走去。九头老祖和玉帝也跟在后面，不过他们躲在苏壮身后，显然把这个凡人当成了目前的最高战力。
只见坑洞里，爬出了一个长相极其怪异的生物。
这生物大概有两米高，穿着一身极其不合身的银色西装，脑袋像个倒三角的漏斗，没有眼睛和鼻子，只有一张长在脖子上的嘴。最显眼的是，它的胸前挂着一个明晃晃的工牌，手里还死死捏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公文包的东西。
“嘶——这这该死的重力，没法力护体摔得真疼。”那个外星生物一边揉着屁股，一边拍打着西装上的灰尘，嘴里骂骂咧咧。
当它抬起那张没有眼睛的脸时，似乎“看”到了正举着板砖的苏壮等人。
“咳咳。”外星生物立刻整理了一下领带，努力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，用字正腔圆的声音大声说道：
“地球坐标经纬度xxx，标的物001号项目负责人苏壮，以及本项目的附属安保资产‘九头神兽’，还有非法滞留人员若干。你们好。我是终极甲方资产保全管理处的C级催收专员，工号9527。由于你们的系统刚刚发生了非法篡改，导致我司自动执行的保全程序被迫中断。”
工号9527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极其生硬和嚣张：“但请不要抱有侥幸心理！我司的债务是不可逃避的！现在，我代表终极甲方，正式向你们下达最后通牒。立刻交出八百亿吨造化息壤，并由苏壮本人签署《诸天自愿卖身清算协议》。否则，我将采取强制的物理没收手段！”
空气凝固了。
苏壮看了看这个外星催收员，又看了看天上那艘已经彻底死机的飞船，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板砖。
“你……采取强制的物理没收手段？”苏壮试探性地问。
“没错！”9527傲慢地扬起下巴（如果那个漏斗算是下巴的话），“不要以为断了网你们就能赖账！我们催收部的人，接受过最严苛的肉搏训练，对付你们这些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苏壮手里的板砖已经化作一道优美的抛物线，精准无误地拍在了9527那个倒三角的脑袋上。
“啪！”
一声脆响，板砖碎成了两半。9527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，整个人在原地转了三百六十度，然后“吧唧”一下趴在了地上，半天没爬起来。
“就这？肉搏训练？”苏壮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满脸不可思议。
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九头老祖和玉帝：“老祖宗，老玉，这外星人是不是脑子有坑？没法力了，没武器了，孤身一人跳进咱们的包围圈，还敢这么嚣张？”
九头老祖虽然法力全失，但庞大的体型还在。它轰隆隆地走过去，用一根脚趾头戳了戳地上抽搐的9527，冷哼了一声：“哼，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，原来是个底层的狗腿子。苏老板，你别脏了手，让我一脚踩死他，算是收点被坑了十万年的利息！”
说着，九头老祖抬起那堪比泥头车的巨大脚掌，就要往下踩。
“等等！”
原本趴在地上的9527突然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，一个熟练的懒驴打滚躲开了致命一击。他双手护头，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堆快递箱后面，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，只剩下凄厉的惨叫：
“别踩！别踩！打人犯法啊！哎哟喂，我就是个打工的，你们为难我干什么！”
苏壮一抬手，拦住了还想追击的九头老祖。他饶有兴致地走到那堆快递箱前，蹲下身，看着瑟瑟发抖的外星催收员，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职业的、属于地球黑心老板的微笑。
“打工的？早说嘛，大家都是社畜，何必一上来就舞刀弄枪的。”苏壮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，叼在嘴里，却没有点燃，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，“兄弟，一个月拿多少钱啊？拼什么命啊？”
9527愣住了。那张漏斗脸上虽然没有眼睛，但苏壮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散发出了一阵极其委屈的情绪波动。
“底薪……底薪三千仙玉，提成千分之零点一。”9527缩在角落里，声音闷闷的，“而且这个月因为你们地球这个烂摊子，我的全勤奖已经没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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